第8章

寻常人家的小子十三四岁便会出.精,而楚国男丁年十六岁便可婚配,但楚恒一直到了十七岁,都没有过这种感觉,母后跟太医院多次给他把脉,得出的结论是身体虽弱,却并无大碍,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因为是个双儿,体内还有女子的构造,所以比寻常人发育的时间要更久。

虽然他接受了这说法,不过到底是有些自卑的。

所以楚恒骤然有这种反应后,第一感觉是欣喜,他果然没毛病,接着才是羞窘,毕竟他是被皇叔擦身时候起的反应,可皇叔的动作规矩的很……难道他果然喜欢的是男人,或者说是,对皇叔有他不曾察觉的暧昧心思?

一想到此处,楚恒脸色骤然苍白,几乎无法承受住这种打击,皇叔对他如父如兄,他怎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若并非是皇叔,而是他是喜欢男的,也叫他无法接受。

楚恒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身体的反应也因为情绪的激荡而消了下去,他压抑着内疚,沉声道:“皇叔,劳烦您照顾我这几日,您应当也累了吧,不如早些回府休息。”

声音仔细听,还能听出来一丝哭腔。

容臻眉头微蹙,隔着床幔看楚恒,但床幔层叠,只能看到个模糊影子,看不到楚恒的表情。

他即便聪慧过人,也无法全部推测出人心,更不知道楚恒这小脑袋瓜子里头已经九转十八回,只以为他第一次有反应不知所措,心里痒痒,很想亲自教导小恒儿通晓人事,忍着笑意道:“恒儿,你声音怎么不对,难道是身体又不舒服,需要皇叔帮你么?”

“不必了!”楚恒紧紧抱着被子,清澈潋滟的猫儿眼里头一片惊慌失措,“皇叔别过来,我没事,就是,就是我困了,我想再休息会儿!”

说完,还盖上被子躺平了:“皇叔快回府吧。”

隔着床幔都能看到他的慌乱。

容臻将楚恒放在了心尖上,不敢逼迫太过,怕伤了他,只能道:“那我先回了,若有什么事,只管差人来宣。”

“嗯。”

容臻复又看了几眼,这才骑马回了府。

外头安静下来之后,楚恒纠结了半晌,才探出头来叫佑安,佑安连忙小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楚恒脸红了又白,颇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小声吩咐:“你去给我寻些春.宫图来。”

他声若蚊蝇,佑安没听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看楚恒脸泛春色的样子,立刻理解了什么,连忙笑道:“恭喜殿下,奴才这就去。”

佑安打小伺候楚恒,是伺候起居的贴身太监,对楚恒的身体再了解不过,楚恒这么说,分明就是长成了!当年先皇后对他耳提面命,若是楚恒开窍了、出.精了该怎么应对,所以佑安都熟悉。

教习嬷嬷那里东西都全,佑安立刻就往外跑,却又被楚恒叫住:“等等,除了男子与女子的,再拿一些男子与男子间的……”

佑安反应极快,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称是:“遵命,陛下。”

楚恒咬着唇,心中惴惴,他若真的喜欢男子该怎么办?

不多时,佑安捧了个匣子小跑进来,步子极为稳当,恭敬给楚恒放在床上,楚恒让他把着门谁都不准放进来,佑安连连应下。

楚恒仿佛看虎狼一般看着这个匣子,纠结了半晌,还是打开了。

里头的书分成两摞,左边是男欢女爱,右边则是龙阳之好,楚恒先拿了本左边的,翻看了一番,这图都是宫廷画师画的,技艺高超,栩栩如生,但是楚恒几乎是不为所动,身体更是什么反应都没。

他越发的恐慌,难道他真的是断袖吗?

但母后教导过他,遇事不可逃避,所以楚恒还是下了狠心,拿了一本龙阳图翻开。

然后……也不为所动。

最可怕的情况便是如此,难道他真的只是对皇叔想入非非么?楚恒神色凄楚,恨不能自我了断,他竟然亵渎长辈。

但这事情总要解决的,楚恒心一横,闭着眼睛,试图将图里的姿势想象成自己跟皇叔……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他仍旧没有反应。

楚恒已经彻底陷入了迷茫中,这到底怎么回事?

**

回府之后,容臻没写书,反而翻出了一本医术来看,灵岩给他端茶的时候看了一眼,上头是些穴位图,密密麻麻的小点,看的人头大。

灵岩其实对容臻是十分敬佩的,毕竟摄政王是楚国开国以来唯一一个文武状元,博闻强识、通晓古今,但就是这外表看着浊世佳公子,内里就有点太那个了,依照灵岩对摄政王的了解,这钻研医术也绝对不是为了成为一代名医,必定是为了皇宫里头的那位。

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被摄政王这样心思深沉的人看上,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这都不是他一个小厮能干涉的,灵岩十分看得开。

容臻精力充沛,天赋过人,赋闲三年在家,除去写书,便是钻研医术,主要是怕将来小恒儿生他们的孩子的时候,没人会接生,他好亲自上阵,必定会叫他们父子平安。

所以看得多是接生与急救方面的。

只是偶然间购回了一本穴位图,发现后背上的穴位若是按照某种手法刺激,是可以调动人情.欲的,所以他之前为楚恒擦身的时候,虽然动作规矩,实际上却是用了内力刺激穴位,果然,楚恒呼吸乱了。

只可惜小恒儿还是太羞涩胆小了些,否则他今日说不定便可以见到小小恒,甚至上手爱抚一番。

容臻惋惜的叹了口气,不过毫不气馁,总归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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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女子,不喜欢男子,也不是觊觎皇叔,却偏偏今日有了反应,楚恒将图放回去,叫佑安去请太医过来。

佑安也疑惑,不过领命前去宣太医。

半柱香功夫后,太医匆匆赶来,楚恒尽量语气平静将今天的事说了,然后又让太医把脉,太医姓王,已经服侍过三代帝皇,是太医院医正,医术顶尖厉害的,他给楚恒把了把脉,发觉脉象并无异常,只能推测:“陛下应当是身体已经长成,有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必介怀。”

楚恒这才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对皇叔起心思,否则真的是难辞其咎。

送走太医,让佑安将这个匣子处理了,佑安回来的时候,正碰上了小黄门来报,说是宗正少卿张灵均听闻陛下好转,特来请安。

佑安进殿禀告了楚恒。

张灵均小时候给楚恒做过伴读,感情不错,不过他小时候有六七个伴读,皆是二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嫡子,当时是父皇母后怕他孤单,所以才寻来这么多合适的孩子陪他。

“你让人宣他进来吧。”

楚恒喝完粥跟药,身体恢复了些,不过情绪大起大落,确实需要与人交谈一番。张灵均下棋下的极好,或许可以跟他手谈一局,也可以试探一下张九筠近期有无异动。

让佑安伺候他换了身常服,又梳了头发,楚恒走到了外殿。

不多时,小太监领着张灵均走了进来,张灵均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衫,头上系了玉冠,看起来英姿勃发,好一个俊俏儿郎。

张灵均跪下请安,楚恒连忙让他起身赐座。

张灵均面露关心,言语恳切:“听闻皇上病倒,臣忧心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听闻皇上好转,臣连忙前来探望,并带了一根千年人参,用于补气,还望您保重龙体。”

楚恒虽然对张九筠印象不佳,但对张灵均没甚么偏见,闻言正要回答,蓦地却再次听到张灵均的声音:“又瘦了,这小细腰只手便能抱过来。”

楚恒愣住了,倏然看向张灵均,却见他根本没张开嘴!

那这话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