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

灵阿

荣枯居 2020-01-13 15:34:48

楔子

元亨初年,阴绵的秋雨笼罩京都,灰蒙蒙的天里,园中花草蒙灰失了颜色。凉风吹拂,雨丝斜飞,有人撑着伞在这样的天里到来。

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斗篷犹如雪浪翻泊,白衣胜雪三分。来人停在青玉石阶前,伞沿缓缓抬起,露出其下一张苍白的面容。

大理寺寺正厉鸿霖望着他,两厢沉默之际,那人忽然跪在冰冷的地上,道:“厉大人,请您将厉姝彤的牌位送给傅凌。”

厉鸿霖冷漠道:“厉姝彤恃宠而骄,残害皇妃,迫害忠良,刺死即将前往勒苏和亲的灵阿公主。她无法无天,皇上大怒,下令将她处死。这样罪人,厉家只求与她泾渭分明,怎会为她立牌位。”

厉姝彤的名号,天下周知,在说书人口中,她是摄人心魄的妖姬;在文人墨客诗中,她是祸国殃民的艳女;在史官笔下,她是心狠手辣的毒妇。提起她,不是以淫邪的口吻,便是以鄙夷的语气,她是一切恶的凝粹,除了一张艳绝的脸,再于半点光鲜。厉姝彤在腊月便已在午门问斩,关于她的一切,本该在她美丽的头颅滚落在泥雪中结束。

来人的额头磕在地上,他呜咽着说:“厉大人,求您把厉姝彤的牌位送给傅凌。”

“没有!”厉鸿霖甩袖回屋。

来人跪在地上,听到门扉重重关上,泪从眼中滑落下来。

1

昌宏五年,大炎王朝初初从一场噩梦中醒来,那场几近吞噬大炎的噩梦,却并没有那么快结束,诸多问题仍待解决。

然而,政治的纠葛,并未给厉姝彤带来影响。她只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政治上的事男人们不许女子插手,自然也不该女子闹心,轮不到她着急。

那年她为了做惊鸿榜,偷潜入宫,只因她在街谈巷语中,得到苻灵阿的消息。闾巷间一直流传先帝宠爱的美姬所生的灵阿公主承其亡母花容,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步步生莲华之姿的言语。

那样的绝色,她说什么也不会错过。于是化身宫娥,偷摸入宫,找到苻灵阿所居的映月阁。那一日,在映月阁里,她撞破一个秘密,那个秘密仿佛蚕茧,抽出来的千万缕丝线纵横交错,纠缠不清,将她和苻灵阿紧紧绑在一起,再也没有将他二人分开过。

那日她躲在书桌下的空间中偷偷往外看,亲眼目睹苻灵阿褪下身上月牙白织金宫袍。玲珑的骨节支撑起华美的皮囊,紧致的肌肉匀称分布薄薄的皮肤下,线条流畅优美。屋外绮丽的霞光穿过绢纱,落在身体上,使那具肉身散发着梦一般淡淡的光芒。

那具肉体那般完美,因此十几年都无人识破苻灵阿是男儿之躯。而在那一天,毫无遮掩地,全都展露在她眼中。苻灵阿深扃固钥十几年的秘密,被一只叫厉姝彤的耗子轻易地窥探了去。

那只偷偷摸摸的耗子一声惊呼,殿阁的主人猝不及防,下意识扯了衣袍披上,回身一个箭步抓起桌上的匕首。他半跪在地,低头去看书桌下的空间,一个宫女缩在阴暗中,瞪大一双眼睛看他。

两人对视半晌,苻灵阿用拇指顶出匕首,锋利的刀面反射的寒光明晃晃地映在厉姝彤的脸上,将她写满惊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只是惊讶,再没有别的。

“你不害怕?”苻灵阿问,他的匕首是开了刃的,并非摆设。

她做过的荒唐事不少,饶是撞见了皇家不堪的秘密,她亦不曾惊慌,愣了一会儿,便冷静下来。她笑着说:“我有一个你万万不可杀我的理由。”苻灵阿面无表情,她继续道:“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有看穿肚皮直视心窝的妖力,她看到他对层层高墙围起的禁城的厌恶,想要逃离,却始终对这处处荆棘遍生的樊笼无可奈何。

他与厉姝彤做了一个交易,她带他离开禁城,他就不杀她。她露出玉粒似的牙自信地笑起来,当真带着他离开。

2

那是苻灵阿第一次离开禁城,在曲折的巷陌间穿梭,他不清楚去向,只有一路跟着厉姝彤,他的脚忽然踩过一片光芒,停下来转头看去,狭窄的巷子外,宵禁后的大街寂静无人,沿街点起的红色灯笼在夜风中摇晃,与黛蓝夜空中漫天的星屑相呼应。

那一刻,苻灵阿愉悦地感受到空虚数载的心中得到了一丝抚慰。

厉姝彤带着他翻墙,进入一座宅子后院,她轻车路熟地领着他进房间,点起蜡烛,满屋齐整的古籍映入眼帘。那并非女子闺房的模样,却真真确确是厉姝彤的闺阁。

苻灵阿在厉府的几日,厉姝彤送给他几套男装,他已经离开宫中,不必再服女子衣衫。厉姝彤大大方方地带着他进出厉府,那时苻灵阿很是好奇,她带着一个男子随意出入闺房,如何无人指责她半句。后来他才知,是他太小看厉姝彤了。

厉姝彤带着他浪迹烟花柳巷,与一干风尘女子、纨绔子弟打闹嬉戏,喝酒划拳,肆意妄为,与此相比,她在自己屋中藏一个男人是多微不足道的事。

她带着他游戏在纸醉金迷的世界,厉姝彤告诉他那是世间男子向往之处,苻灵阿是好奇的,却很快陷入迷茫之中,他原本因离开禁城而欣喜的心情,又被一阵巨大的空虚吞噬殆尽。

他坐厉姝彤身旁,冷静地打量着醉生梦死的人,他在他们漆黑的眼中,找到与他相似的寂寞。他转头看厉姝彤,她的眼中没有那种孤寂,她尽兴地吃喝,尽兴地玩乐。苻灵阿奇怪,她为何不会疲惫?

苻灵阿愣神之际,厉姝彤抱着装着花签的竹筒,递到他面前,“你抽一根。”

他随手抽了一根,厉姝彤的脑袋凑过来,“抽中了什么?”不等他说,她已经念出来,“玉簪花:雪魄冰姿俗不侵,花神遗簪。”又翻背后来看,“坐中衣同色、发同饰者共饮一杯。”

一圈的人,只有她与他一样衣着雪白的衣衫。

同桌的人笑着倒酒给他们,厉姝彤大大方方地一口饮尽。苻灵阿盯着手中的酒杯迟迟不动,他母妃与他说过,喝酒误事,故他历来不饮酒,犹豫之际,却引来厉姝彤的耻笑,“莫非真的是冰清玉洁,瞧不起俗人的东西?”

她说话向来能准确地戳中人心,让人没法拒绝她。

苻灵阿一口饮尽杯中酒,见他喝了,厉姝彤拊掌大笑,然后自己抽签,中了玫瑰,那美丽却带刺的花,与她确实很像。她笑起来,一面笑一面读道:“一花两色浅深红,天染琼瑶。掣者掷骰,以点数自下数,二人交杯饮酒。”

她摇了摇骰子,丟中了十八。数下去,恰好到苻灵阿。旁人起哄倒满两杯酒,推到他们面前,厉姝彤并没有羞涩,她举起酒杯,示意苻灵阿与她同饮。却不想苻灵阿起身,扭头就走。

厉姝彤一愣,顿时丢了酒杯追上去,身旁的人手疾眼快扯住她的衣服,她自外衫中蜕出,丢下薄薄的衣衫,追着苻灵阿如蝴蝶一般翩然消失在茫茫夜色的身影离去。

3

“你想要去哪里呢?”厉姝彤走在他身旁,与他一同越过漫漫长街,与许多人擦肩而过,最终走进一条阴暗的小巷。苻灵阿因为她那句话停下来。

“我不知道。”他原本只是想要离开皇宫,离开以后要去哪里,他却没有想过,他一脸茫然,“你呢?如果你离开京城,你会想要去哪里?”

厉姝彤倒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她记得地图上每一个地名,也曾因外乡一些美好的传闻说过想要去看看,可真要说想要去哪里,似乎并没有哪里是不得不去的。她摸着下巴,想了想,顽笑似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去哪里,我不曾考虑这个,你想吧,你去哪里我也随着去吧。”

那一夜两人的话仿佛雾一般,一阵风来便烟散了,没留半点痕迹。

在那晚以后,厉姝彤再没带着苻灵阿逛花楼,她偷了自家马廐的两匹好马,背着一只书袋日日游荡山林田园之中,观察村姑地客,不时取笔涂写。

她前一日还在吃喝玩乐,一转头就学古人牛角挂书,这般翻覆,只是一朝一夕,令人大跌眼镜。

她在家中整理稿纸,指使苻灵阿帮她拿文献,古今人物通考,史书列传,无所不有。

“你是要校勘古书?”苻灵阿坐在她对面,问道。

“非也。”她丢了两卷卷轴给他,一卷名檀郎榜,一卷名惊鸿榜。两榜共百人的名字,皆为本朝惊才绝艳的人物。

“这是什么?”

“我总结今古之人喜好,综合一下条件,对京中男子女子排了一个先后。”她抬眼看他,神色暧昧,看不穿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苻灵阿心里有些发毛,她忽然笑嘻嘻道:“我为你留了一席之地,你说,你该在哪张榜上?”

她有意戏弄他。檀郎榜排男子,惊鸿榜排女子,她为了惊鸿榜冒险入宫见他,却不料公主变皇子,真真比巷陌流行的传奇还要有意思。

苻灵阿不大芥蒂她拿自己开玩笑,他学着厉姝彤一本正经地思考一番,将问题推还给她:“厉小姐有何高见?”

她笑起来,提笔在檀郎榜上写下傅凌二字。

评语云:“至上之君子,当拥松柏之节,冰雪之魄,红尘不可染,邪气不能侵。京人傅凌,雪胎梅骨,天上有此仙,人间何处寻?”

“京中有这般人物?”她评价如此之高的人物,苻灵阿却闻所未闻,不禁问道。

“自然是有的。”厉姝彤抬起下巴,骄傲道:“榜上人物,皆是本小姐亲眼目睹的真实人物。”

4

厉姝彤以祝她做完檀郎榜和惊鸿榜为借口,拖着苻灵阿喝酒,她扛着锄头从她园子中的花下挖出去年暮春酿的酒,揭开封纸,一阵酒香扑鼻而来,还未沾半滴,人已醉了三分。

得知酒是她自己酿的,苻灵阿不禁赞叹道:“你倒是什么都会。”

她欣然接受他的赞赏。

那日两个人都懒得走回屋的那两步,索性坐在树荫下喝酒。厉姝彤少有地醉了,她靠在他的膝上,嘻嘻哈哈地说她的“英雄事迹”。

她说她幼时学完《幼学琼林》,嬷嬷便开始教她学女四书,她最先读《女诫》,边读嬷嬷边教她礼仪姿态,她硬着头皮学了三日便哭着找她父亲,她与她父亲说:“读书时,想到日后爹爹视若明珠的女儿将成他人家的泥沙,便觉伤心。”

她的母亲生她仙逝,她父亲自认为愧对爱妻,对她万分宠溺,听她说那样的话,便不再让她学女四书,亲自教导她读诗书。她初初读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便为那诗中豪迈倾倒,将至奉为座右铭,从此舞刀弄枪,骑马射箭,但凡是女子不许涉及的,她皆要精通。

世人将她视为反例,教导家中女儿,她便写了一本巾帼女英雄的传奇,用辛辣的语句讽刺世人愚昧无知。

厉姝彤模仿别人摇头晃脑说此女无药可救,苻灵阿被她逗得大笑。

她说着说着,酒劲上头,靠着苻灵阿便睡着了。苻灵阿怕她着凉,抱她回屋去睡。他看着她酣睡的脸庞,倦意袭来,在她身侧合衣躺下。

那日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梦到他母亲。

苻灵阿的母亲,是塞外游牧部落的公主,部落冲突,为了能获得胜利,勒苏部落向中原的皇帝寻求帮助,并将部落中最美丽的女子送给皇帝,那便是他的母亲。

先帝多情,宫中佳丽三千,然而爽利脆快的游牧公主对保守沉稳的中原皇帝来说充满了新鲜感。他过分地宠爱她,为她修筑草原风格的宫殿,从她的家长运来食材,让御膳房为她准备家乡的美食,无微不至的的关爱,公主很快有了身孕。

帝王的宠爱与她腹中的孩子,将不久前生下太子后死里逃生的皇后的目光吸引过来。初初见那个女人时,苻灵阿的母亲害怕那个女人犹如鹰隼的目光,在她的面前,她只能像一只弱小的兔子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的母亲敏锐地察觉皇后对多情的丈夫的失望,她不再天真地认为男人的宠爱可以让她得到一切,她已不再依靠自己的丈夫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只相信她自己,所以,她会铲除掉一切威胁到她利益的人。

苻灵阿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生下一个皇子,却让所有人说生的是公主。那个谎言一开口,便一发不可收拾,苻灵阿荒唐的一声,就自那一刻,开始了。

他的母亲惶惶不安地抚养他长大,一面告诉他他要保护好他的秘密,一面又让他不要忘记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她最终在恐慌中抑郁而终,将年幼的孩子丢在压抑的宫城里。

苻灵阿一生不幸,不只是生在压抑的帝王之家,更为不幸的是,他继承了流淌在母亲血液中牧民的无拘无束。寻常人梦寐以求的华贵衣裳和朱瓦碧甍,在他的梦中化成无数条绳索,将他手脚牢牢缚紧,又想丝一般一圈一圈地将他裹起来,直至将他缠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苻灵阿被梦中的窒息感吓醒,他坐起来,屋外已经暗下来,厉姝彤不在身旁,不知去了哪里。

5

苻灵阿走至月门,正要走出院子,便听厉姝彤着急的声音传来:“爹爹,你不能送他回去!回去的话,他会死的!”

“若公主不回宫,我厉家上下一百二十口人都会死!”男人愤怒的声音吼道。

“我会处理好的!我不会让厉家出事的!可是爹爹,不能送苻灵阿回宫!”

“啪!”清亮的巴掌声传来,苻灵阿心头一颤,他走出月门,看到苻灵阿摔在一旁,脸上浮现一个明晃晃的五指印,她伸手抓住中年男子的袍子,死死不放。

“孽障,还不快放手!”男子抬脚作势要去踹她,脚抬起来,还是没舍得踢出去。

厉姝彤没说话,她侧脸看向苻灵阿,含泪的眼睛粼粼如水波,苻灵阿的心在那一刻轻轻颤动。

厉鸿霖顺着厉姝彤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衣着青衫的清俊少年。在厉鸿霖看来,自家女儿乖巧懂事,纵然外边有关厉姝彤放荡不羁的流言漫天飞,他只当是他人恶意中伤。

谁曾料想到,她竟将公主从宫中拐走,下朝后,宦官将他请到书房,皇帝坐在书房中,含笑着向他要人。他以为只是这件事也就罢了,没想厉姝彤还不要脸地在闺房中藏了一个男子!

想罢,厉鸿霖大怒,抬脚朝她踹去,苻灵阿身形一动,眨眼便至厉鸿霖跟前,撞开他。

“爹爹!”厉姝彤看向被撞到在地的厉鸿霖,急忙起身去扶他。

“你你你……”厉鸿霖指着苻灵阿,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一介文官,饱读诗书,尊奉礼节,长幼有序,这个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小子竟敢冲撞他!

而厉姝彤的下文令他目瞪口呆,“爹爹,他便是苻灵阿。”

厉鸿霖呆滞许久,才慢慢憋出“荒唐”二字,此事超出常理,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夜里厉姝彤跪坐在席居上,陷入沉思,苻灵阿在她对面坐下来,说:“送我回去吧,我会说是我自己逃出来的。”

厉姝彤抬起乌黑的眼睛看他,她轻声说:“苻灵阿,你有没有想过,人活一世是为了什么?”

苻灵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头。

厉姝彤轻轻一笑,“我为了寻求这个答案而做惊鸿榜和檀郎榜,那些人都有自己的答案,苻灵阿,你也有的。没有答案的人,是我,但是现在,我有了。”

厉姝彤亲自送苻灵阿回宫,她看着他被宫娥迎回映月阁,转身离去。苻灵阿此时回头,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前一夜厉姝彤说的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心中突然生出不安。

他拔腿要追过去,却被宫娥伸手拦住,他眼尖地看到她们袖子中藏着的匕首。

他想到母亲在他耳边的叮嘱,想到她郁郁的眼神望着他,眼中只有期盼他活下去的希冀,那一刻习惯性地隐忍退让,却不想,让厉姝彤踏入深不可测的堑渊。

后来,他在悔恨中想,要是那个时候不顾一切冲过去抓住她,让她别走,结果是否就会有所不同?

那时厉姝彤最后一次以厉家小姐的身份与他见面,再见时,她已是荣宠加身的淑妃。

6

最新推荐

  • 晚晴

    我是一个感知极其迟钝的人,那会儿,我没有察觉到方雪喜欢我。可等她搬走了,我才模糊地发现,我对她的感情是思念和喜欢。

  • 情劫难渡

    女官将他引进去,“圣僧,您进去,陛下在等您呢,我就先告辞了。”玄奘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女官给锁住了。

  • 剜心图

    “你眼花了吧,童铭死了,你我都看见了。”黄思和挂掉电话。可没过多久黄思和声音颤抖着对卫晓晓说:“晓晓,我也看见童铭了。”

  • 寻找聂小倩

    最近网上直播平台上,出现了个怪胎。他说自己叫宁采臣,一直在苦苦寻觅聂小倩。并且,已经找了三百年。

  • 所谓完美,只是包容了残缺

    再次听到琴声时,她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一个英俊的少年坐在长满太阳花的院中拉琴,一条长长的被单从轮椅上垂下,风掠过他的发。

访问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