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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看江南春(上)

淡瓷 2020-01-26 14:34:41

火光漫天,似乎烧红了这里的一方天空,熊熊的火舌吞噬了每一寸木头,升腾的热气迎面熏来,火星溅到皮肤上,带来了灼热的炽痛感。

他裹着浸透了水的棉被,躲避着不时掉落的烧断的木梁,透过烈火只想找寻一抹身影。火势越来越大,他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一拨接一按的侍卫救火以及叫唤自己,但他顾不得,他只怕再晚一分,就再也看不见那个女子了。

终于,他在寝殿内间的卧床上,找到了穿着大红喜服、倚在床架旁虚弱不已的她。应该是听到了声音,她慢慢抬头看向他,忽然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阿柊,你来晚了。”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她,便被一阵热气冲得后退,而她的身影,一寸寸地消逝在了火焰之中。

“楹暮!”

商柊惊醒过来,喘着粗气,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殿下,可是又梦魇了?”内侍轻轻推门进来,点燃了房内的烛火。

商柊闭上眸,却又出现了梦里的那个笑容,连忙睁开了双眼。他缓了缓神,看向重新燃起的蜡烛,烛火微弱,不时地抖动几下:“小苏,今天是什么日子?”

“殿下,今日是三月二十。”小苏敛着手,垂首回道,殿下是又梦见那个人了吧。

商柊躺回去,不知是累了还是其它原因,小苏听见他仿佛叹了一口气。

“我都忘了,她两个月前已经走了啊。”

1

四皇妃心智不全,这是全殿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偏生有那么一个人,虽然明白情况,却总是和四皇妃过不去,只是宫人们也不敢阻挠,毕竟她是四皇子的侧妃。

“娘娘,咱们这么做实在是有些不厚道。”婢女桃儿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楹暮翻了一个白眼,将最后一块石头堆在石块上面,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不过是个小小的恶作剧,又伤不了她,怕什么!人叫来了吗?”

桃儿撇撇嘴,目光瞟了四周一下,道:“喏,来了。”

楹暮转头,只见阿樾独自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走来。阿樾也看见了她,欣喜地咧开嘴角,便伸出手朝自己跑了过来,想要抱住她。

快碰到她的时候,楹暮微微一笑,往旁边迈了一步,躲了过去。阿樾收不回冲势,直直往前跑,脚下被楹暮堆起来的石头绊倒,竟直冲冲地一头栽进了前面的湖里!

阿樾在水中沉沉浮浮,却喊不出一个字。眼见她快要支撑不住,身子下坠沉于水底的千钧一发,一个身影敏捷地一跃而下,救起了昏迷过去的阿樾。

楹暮定睛看去,嘴角微微勾起,对桃儿道:“走吧。”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楹暮停下脚步,回过身去,看着商柊将晕晕沉沉的阿樾交给侍卫,并交待唤御医过来后,她才乖巧地福身行礼道:“殿下万福。”

商柊紧紧地盯着她,问道:“这可又是你的手笔?”

“殿下在说什么呢?”楹暮掩嘴一笑,“皇妃不小心掉进水里,妾身刚才也是担心慌张得很,可惜妾身亦不熟水性,见到殿下救起了皇妃,妾身便安心了。”

“阿樾从未害过你,你为何处处和她过不去?”商柊抓住她的手腕,凑近她低声呵斥道。

楹暮看着近在眼前的脸,那张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了十年的脸,嘴角一弯,双唇迅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让商柊心跳莫名一顿。

“不过和她玩一玩罢了,何必如此紧张。”楹暮笑了笑,挣脱了商柊的手,欠身行礼退下。

商柊放下僵在空中的手,看着楹暮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娘娘,您就不怕殿下怪罪您吗?”桃儿拿来药油替楹暮涂上手腕。

楹暮望着红了一圈的手腕,有些部分隐隐现了淤青。她满不在乎道:“他又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只有怪我,却入不了我的罪。”

桃儿撅起嘴,边敷药边道:“奴婢不懂的是,为何娘娘偏要作弄皇妃。”

“日日如此无聊,总得找些事儿来做吧。”楹暮用另一只手挑起桃儿的下巴,媚眼如丝。

桃儿看向面若桃花的侧妃,心想这个侧妃生得这般美貌,却没承想是个性子顽劣无情的,饶是她觉得可怕,此时此刻她依然被楹暮的调戏惹得心慌意乱。

“哈哈哈,桃儿,你可真是可爱!”楹暮戳了一下桃儿红起来的腮帮子,笑容明媚。

“娘娘,您无聊得连奴婢都耍了。”桃儿委屈道,却重新帮楹暮上药。

楹暮眼波流转,视线依旧在桃儿身上流连。

2

阿樾养了几日身子,脸色总算是红润了些,商柊也放心了不少。不过听桃儿说,东庭的宫女告诉她商柊不允许阿樾再靠近楹暮,为此阿樾还闹了别扭。

楹暮听后,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欣赏着刚涂好的妃红色蔻丹,红唇微启道:“毕竟是感情深厚的表姨母的临终托孤,自然是得宝贝些。”

阿樾的生母是商柊的表姨母,与商柊的母妃亲近,自小她也十分疼爱。她人善良,上天却狠心地给了她一个痴儿,商柊怜悯,打小便照顾着阿樾。后来商柊母妃病逝,承蒙表姨母经常照看,才得以在深宫之中平安活到现在。前些日子表姨母亦病逝,商柊怕阿樾没了母亲会被欺负,便向圣上求旨迎娶阿樾为皇妃。

思及此,楹暮不禁弯起了一个看似讽刺的笑容。

想想几个月前,她还是正妃的最佳人选。她父亲官居一品,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不少官员挤破了脑袋想与他结为亲家,但都被他一一回绝。

只因她这颗掌上明珠跪求三日,恳求他助她成为四皇妃。

父亲自然是不愿意的,他看得出四皇子无心政治,情愿当一个闲散皇子,也不过问政事,这样的姻亲,有何价值?可是她终究是他的心头肉,无法狠心,没承想商柊的一句请旨赐婚,让她的哀求成了笑话,美梦成了烟云。

幸而圣上觉得有愧于父亲,才让她以平妻的待遇成为了四皇侧妃。只不过殿里的人都记得,这位侧妃可不好惹,入门才几日便开始变着法子来耍正妃,人人皆说这侧妃是想弄死正妃后扶摇直上,顶替她坐上正妃之位。

桃儿也不止一次将这些风言风语说过给她听,这不,溺水一事之后,她又多了一个“红颜祸水”的称呼。

“他们说得实在是过分,难听得奴婢都听不下去了!”

“的确是我做的,不是吗?”楹暮一句反问,堵得桃儿不知该回什么话。

“可是您是侧妃,他们只是下人,如何能造次?”桃儿愤愤不平道。

楹暮拍拍桃儿的脑袋,道:“下人就是下人,还能翻起风浪不可?别说殿下他没有证据,便是有证据,我苏家一日不倒,我便安然无事。”

圣上还未立储,殿前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除了四皇子,其他皇子背后都有支持的一派,唯独她父亲苏大人,即使女儿已经成为四皇侧妃,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态,不少人试探过,最终也只能得出苏大人是保持中立的态度。

“暮姐姐!”一个身影冲进来,紧紧抱住了楹暮。

楹暮稳住身形,侧首看去,才发现是阿樾。桃儿连忙把阿樾拉开,奈何阿樾像条章鱼似的,把楹暮黏得紧紧的,桃儿拔了好久也没办法将她拉开。

“阿樾,你弄疼暮姐姐了哦。”楹暮摆摆手让桃儿退开,轻声向阿樾哄道。

虽说阿樾是正妃,但年纪上还是比楹暮小,且阿樾喜欢亲近楹暮,所以从来都是以姐姐称呼她,而楹暮更不可能去称呼阿樾为皇妃或者姐姐了。

阿樾听见楹暮的话,便立马松开了她,自己则乖乖地端坐到楹暮身边,睁着圆圆的双眸,痴笑着看着楹暮。

“是偷偷跑过来的吗?”楹暮替阿樾擦去额角的汗珠,问道。

“哥哥不让我来,但我偏要过来!”阿樾委屈地嘟起嘴,生气道。她自小便喊商柊为哥哥,后来就算两人成了亲,商柊也没让她改口。

楹暮笑了笑,“肚子饿吗?我让人煮一些你最爱吃的食物?”

阿樾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芒。

楹暮抿唇一笑,起身给了桃儿一个眼神。桃儿立马明白过来,给阿樾倒了杯茶后便和楹暮一同走了出去。

厨房里,桃儿正热火朝天地制作着菜肴,楹暮认真地将豆子杵成粉末,然后在锅里撒下些许。“娘娘,您就不怕殿下这次可以入您的罪了吗?”

楹暮搬来凳子,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桃儿炒菜,广袖滑落下来,露出了皓白的手腕,腕上的翡翠镶银玉镯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你忘了刚才我说的话了?”

桃儿回想起刚才在房里的对话,一脸了然:“可是下这么多巴豆粉,皇妃要受苦好久吧。”

楹暮翘起玉指,慵懒道:“拉肚子的又不是你,担心什么。”

桃儿连忙闭了嘴,生怕这位娘娘下一句话就是让她先试吃了。

二人端着菜肴回到房间,阿樾倒是乖巧得很,安静坐在原处,也没有四处走动。见楹暮端着菜进来,兴奋地起身,帮忙把盘子置于桌上。

“暮姐姐,好香啊!”阿樾看着面前的美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楹暮掩嘴一笑:“我也知道自己好香,你毋需夸我。”说着拿起竹箸想为阿樾夹菜,然而手腕一软,菜刚巧掉在了左手的镯子上。

“呀!娘娘,奴婢给您清洗一下吧。”桃儿用手帕给楹暮的镯子擦干净。

楹暮抚摸着依旧光亮的镯子,重新夹菜给阿樾道:“少许油渍罢了,不碍事。”

阿樾吃得开心,楹暮也不停地给阿樾布菜。忽地,阿樾捂紧了肚子,脸色变得痛苦起来,难受道:“暮姐姐……阿樾肚子痛……”

楹暮惊讶地放下竹箸,道:“可是吃得撑住了?桃儿,快带阿樾去如意间!”

“是,娘娘。”桃儿应道,扶起阿樾往外走去,留下轻掩嘴角偷笑的楹暮。

桃儿在如意间不远处候着,看着阿樾刚踏出一步又狼狈地折返,又贴心地给她送上玉扣纸,心里不禁咂舌,这女人啊,狠起来可真要命。

“桃儿,阿樾如何了?”楹暮捂住鼻口,停在桃儿几步远的地方问道。

“皇妃已经拉了九次了,怕是都脱水了。”桃儿担心道。

“如此,送她回东庭吧,想必殿下也快回了。”楹暮丢下一句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桃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3

楹暮正低头入迷地绣着手帕,突然一团黑影笼罩住她,凭着气息,她也知道来人是谁。她放下手上的绣活儿,起身行礼道:“给殿下请安。”

商柊伸出手按在楹暮肩膀,用力将她按回去凳子上,自己则坐到她身旁,让楹暮一怔。

“你为何厌恶阿樾?”商柊开门见山问道。

楹暮身形一顿,旋即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无辜道:“殿下可问倒妾身了,皇妃生得好看,又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妾身如何会厌恶她?”

商柊皱起眉,一脸严肃地看着楹暮,一言不发。

“殿下,您不信妾身也没办法,皇妃……”

楹暮下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她怎么能想到商柊居然会主动吻住她呢?她闭上双眸,正欲就此沉沦时,商柊却已经退开了。

“这样你可开心一点?”商柊脸上并无半分笑容,疏远得让人心寒。

楹暮的指尖划过红润的唇瓣,他刚才的那个吻,让她感觉是在例行公事,他是不是以为她因争风吃醋才去作弄阿樾?“殿下,若要妾身开心,光是那样又怎么够呢?”

商柊看着面前这个双手攀上自己后颈、妩媚坐在自己腿上的女子,若有所思。以前所认识的她,并不是像现在这般的难以捉摸,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你是不是恨我背信,没有兑现当年的承诺?”商柊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

楹暮脸色一变,一直维持不变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退却的冷漠疏离。她离开商柊身体,重新坐回凳子上,道:“殿下太折煞妾身了。”

“这件事上的确是我有负于你,所以以前你对阿樾做得不算过分的事,我都没有追究。只是我的放纵,造就了变本加厉的你。”商柊缓缓叙述道。

“殿下言重了,妾身不过是与皇妃玩玩罢了。”楹暮冷笑一声。

商柊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隐忍怒气道:“你想想这几次你对阿樾做的事,若不是我及时赶回来,她还能活着吗?苏楹暮,你真的过分了。”

楹暮目视前方,没有反驳一个字。

“阿樾弱不禁风,又没有娘家支撑,我若不将她纳为正妃,无论是在那里或是这里都生存不了。而你不一样,你有苏家作为后盾,而且……”

“别说了!”楹暮站起身,打断了商柊的话。她走远几步,背对着商柊,令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妾身认错便是,殿下若想惩罚,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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