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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长卷:黎娇(上)

樱落晓尘 2020-01-10 16:04:25

有史言:若得阿娇,当以金屋贮之。

而今阿娇,君王在侧,珠玉满殿。

却终逃不过宫阙深深,厮杀至死。

——黎娇

1.陇溪清茶

永昭二十六年春,春雷始鸣,桃李初华。

大晋帝皇突染恶疾,卧病床榻,昏睡数日,迟迟未有转醒迹象。

皇后带领众妃嫔轮流待疾,宫廷御医每日进出交泰殿,用尽世间珍贵良药,却无法挽救帝皇行将就木的病体。

帝皇卧病不醒,犹如整个帝国失去了主心骨,前朝内政混乱,后宫之争火热,只因一人身躯倒下,连带整个帝国无法运转,陷入僵局。

好在混乱只持续数日,不过七日之期,混乱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政乱平息,后宫安定。

一向有“贤后”美名的皇后娘娘手持帝皇遗诏现身议政殿,当众宣读遗诏,立其子三皇子为太子。

遗诏有令,命太子监国,平侯辅政。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娘娘倒行逆施,干涉国政,议政殿的群臣虽心有不满,却也只能无奈点头同意,不为别的,只因宫中禁卫在无形中已然换了一批,手持精弓的兵士团团围住大殿,拉弓如满月,只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殿外箭羽相对,困如铁桶,殿内皇后高坐上首,慢悠悠品茶,与群臣推心置腹地闲谈,叙话家常,在殿群臣顶着满头冷汗,笑意迎合,寥寥数语间,达成了某种一致。

六皇子九皇子奉命出京平乱,三皇子联合皇后母族,借着帝皇昏迷的天赐良机,趁虚而入发动政变,夺储位,掌皇权。

数日后,交泰殿“染病昏迷”的帝皇终在半夜惊雷中悠悠转醒,睁开眼,完全不知外边已经变了一番天。

垂老的帝皇靠着龙榻,浑浊双眼闪现几分清明之色,他动动干涸的唇,想召唤宫人上前伺候,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再也无法出声,心下一急,他咿咿呀呀地叫着,眼睛环视四周,骤然察觉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黄金烛台燃着幽幽暗火。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殿门乍然敞开,有一女子端着托盘款款而入,只见她浅笑吟吟,金丝凤袍拖地,步步逼近龙榻之上的帝皇。

帝皇端坐不动,面沉如水,看着那身影步步走来,在另一道惊雷的光亮下看清了女子的面容,那是——他素有贤后之名的皇后。

雷声不断,电光不止,似乎上天注定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贤后娘娘坐在床沿,将手中汤药舀了一勺轻轻吹拂,然后送至帝皇唇边,关切道:“陛下既已醒了,便把这汤药服下吧,当心烫。”语气亲昵,仿若一对恩爱夫妻。

然而病榻上的帝皇并不领情,抬手一挥,茶盏落地,摔了个稀巴烂,黑汩汩的药汁流了一地。

见茶盏被掀,皇后挑眉,倒也不气,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离帝皇更近一步,拿出托盘中的一只御笔和一封明黄的空白诏书递到帝皇眼前,劝慰道,“陛下,良药苦口利于病,就算陛下不喜臣妾,也不该如此作践自个身子。”帝皇瞧着皇后那张笑吟吟的脸,对于皇后的“关心”毫不领情,转过脸去,眼中浮现淡淡厌恶。

皇后不动声色观察着帝皇的一举一动,对着别过脸去的帝王并无恼意,只是唇角笑意越发深邃,继续说道,“不过……,既然陛下不想服药,那就动手把这封诏书写完吧。”此话一出,再无下文,她似乎并在意帝皇接下来的举动,随意将东西放至锦被上就从床榻起身,朝着帝皇轻福一礼,转身离开。

空寂宫室又只剩下了帝皇一人,惊雷渐息,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静默。烛光阴影里,他慢慢转过身来,面露悲戚之色,动了动僵硬无力的手指,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苍白而无力。

永昭二十六年三月十五,大晋新皇司空澜清即位,大赦天下,改元熙宁。

新皇即位,原永昭帝被尊为“太上皇”,移居至太清殿颐养天年,这位执政二十多年的老皇被迫走下龙座,此后幽居深宫,成为有名无实的傀儡。

属于他的时代早已远去,时间一长,人们渐渐开始遗忘这位曾经铁血刚烈的帝皇,忘却了他曾经一生如何叱咤风云,又是如何在历史硝烟中无声退场。

熙宁元年,熙宁帝颁布诏书,分别册封先帝六皇子和九皇子为“璃亲王”和“宸亲王”,命二人回京述职。

两封诏书快马加鞭送至南北两地,尚在两地平定“南荣之乱”和“南朔之乱”的两位皇子在接到诏书之后,犹豫半晌,最终带上一批人马,连夜赶路,应召回京。

随着两位亲王的回归,前朝局势再次陷入混乱,各派争斗摩擦不断,似有风雨欲来之势。

前朝风波不断,与之息息相关的后宫更是不平静,新帝登基,各大世家纷纷送自家女儿入宫选秀,说是为新帝挑选妃嫔充盈后宫,实则又是一场利益交换与平衡。

熙宁帝顺水推舟,欣然应允,一口气册封数十个妃嫔,成功将后宫与前朝牵系,维持了各方势力平衡。

新皇不偏不倚,雨露均沾,未曾对哪家女儿宠爱有加,只是对自己还是皇子时纳的侧妃独宠,时常留宿她的寝宫。

说起这位宠冠后宫的容妃,倒也是一个传奇。

容妃原名黎娇,是京中一名九品官员的小女儿,某日还是三皇子的熙宁帝路过她家府邸,忽闻一阵清越琴音从墙内传来,本有要事在身的三皇子被这琴音吸引住了,迟迟不曾挪动脚步,站在墙边竖耳倾听。

一曲终了,三皇子感觉意犹未尽,便亲自上门拜访,想看看能弹出此等仙音的到底是何等神仙人物,然而当他走进门才发现那弹奏仙音之人竟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三皇子停驻良久,而后向抚琴佳人赔罪,匆匆离去。

第二日,三皇子带人上门,以侧妃之礼向女子父亲下聘,求娶佳人。

故事的最后,金玉良缘,郎情妾意,双方共结连理,一直未曾纳妃的三皇子殿下并没有选择世家贵女,反之选了一个出身一般甚至可以说有些低贱的小官之女,不知羡煞了多少人的眼。

如今三皇子登基,那女子也从侧妃也晋升为容妃,不过让众人纳闷的是,那位据说对容妃宠爱过甚的新皇并没有按照惯例将其册封为贵妃,而是赐了这么个有几分玄乎的封号,但帝王心思晦涩难懂,这天家之事也不好妄加推测,他们也只敢在心中稍稍猜测而已。

熙宁元年春,惊蛰刚过,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细雨缠绵如丝,烟柳空蒙,亭台楼榭雾气陇,寂寂宫廷烟雨中沉默,一片暗淡天光里,杨柳更青,花朵更艳,朱红色的宫墙褪了几分颜色。

天气多变,昨日晴,今日雨,如世事,亦如人心。

春日回温,皇宫中来自天南地北的花朵们迎着微雨竞相开放,争妍斗艳,赶赴难得的春日盛宴,欲惹人采撷,方可不负春光。

不过短短数月,新秀入宫,容妃失宠,帝王在花红柳绿的春色里迷了眼,一去不复返。

玉璇殿窗前的几盆茶花悄然含露绽放,骨朵洁白无瑕,亦或者红艳如火,开至茶靡之际,却依旧无人驻足为之欣赏,辜负了一场盛放。

菱窗下,有一矮几摆放,上置玉壶一把,瓷杯几盏,有一女子倚窗而坐,手拂琴弦,远眺窗外,黛眉轻蹙,一张娇丽面容上似有伤春之色。

琴音铮铮,不成曲调,她忽而低头,拾起茶盏,饮下一盏热气氤氲的清茶。

热茶入口,茶的甘甜苦涩一并在味蕾间绽放,容妃目露诧异,眼睫微动,茶盏停在嘴边,久久不曾落下。

身旁伺候的侍女向来善于观察神色,很明显瞥了自家主子那一抹惊讶神色,她上前一步,在一旁劝慰道:“娘娘,这是陛下今早差人送来的陇溪茶,可见陛下并未忘记娘娘,娘娘大可不必伤神,有朝一日定能重获盛宠。”

“这是……陇溪茶?”容妃手指一颤,问道,目光却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茶盏,随即她又放下茶盏,将它稳握手中,轻微用力晃了晃,喃喃道,“原来……是陇溪茶吗?”

轻轻一荡,激出几圈涟漪,有雾气袅袅而起,迷蒙中回溯曾经过往。

有雾,有山,亦有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2.山间茶事

永昭十三年春,细雨迷蒙飘落大地,整个泷雾山笼罩在一片朦胧雾气里,有清溪流过,水声潺潺。

春雨贵如油,又是一年好时节。泷雾山终年云雾缭绕,盛产茶叶,土壤肥沃,取陇溪水日日灌溉,出产的茶叶甘甜清香,为上上之品。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传说陇溪曾为神龙化灵,蕴含天地精华,被当地人奉为圣河。

圣河又名龙溪,后为避讳,改名陇溪,一条流动千年的圣河养育了勤劳而勇敢的羌族人,他们在此聚居,种植土地,过着安定幸福的生活。

千年时光一恍而过,当初小小的部落已然发展为如今的九窟十八寨,陇溪茶成为贡茶,地方官员靠收取茶税从中谋取暴利,羌族人民生活日渐困苦,只能屈服九蒙贵族的强悍统治下,任由他们剥削压榨。好在现任寨主有大能,多方转圜,与各府官员频频交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税收,寨民的日子也算过得下去。

晨雾迷蒙,细雨绵绵。茶娘阿箐纤细的身影穿梭在茶田间,忙忙碌碌几个来回,采摘一筐新茶,折下几朵带露的白茶花扎成一束放在筐中后,从田间走出,背起篓子,脚步轻盈,踏着青石板离去。

今日新茶已摘,她需要把这一筐茶叶送至老寨主家,请他查看,想起那位面容和蔼,多年来对她多有照顾的慈祥老人,茶娘阿箐脸上浮起浅浅笑意,脚步加快,直奔北边的碉房而去。

老寨主家今日正在宴请宾客,美食美酒款待,老寨主坐在桌上,挂着一脸讨好的笑意,与那位新上任的茶税官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茶税官大人趴在桌上,乌黑官袍垂地,满眼迷醉,一张肥胖的脸上浮现酡红。

茶女阿箐背着篓子走过大门,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寨主宴客的厅堂,她并不知道老寨主今日会宴客,只是见寨主不在院子,想了想便去了侧堂。

她把茶篓放在门口,对着里头喊了句“寨主,你在吗?阿箐送新茶来了。”,倒也不等回复,直接抬脚走了进去,老寨主听到喊声,眼神一颤,面色瞬间变得沉重,看着慢慢走进来的那抹身影,想开口叫她离开,可他却终究没有机会开口,醉醺醺趴在桌子上的贵客被女子清灵的嗓音惊醒,醉意散去几分,眯眼一看,发现有个羌族美人正朝他缓缓走来,他心下一动,一张肥脸流着哈喇子,眼中流露贪婪淫秽的光。

心动不如行动,他撑着摇摇晃晃的肥胖身躯向前扑去,把美人抱在怀中,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女子的尖叫声扬起,被他困在怀中的茶女阿箐脸色苍白,手脚并用推搡着男子肥胖的身体,惊慌失措地向老寨主求救。

老寨主从桌子下来,拄着拐杖走到肥胖男子的身边,一边赔笑,一边试图用手将两人扯开,“大人,这是老夫的义女阿箐,今早特地来送茶,男女授受不亲。能否请大人放开她?”

茶税官闻言一怔,却并没有松开手,他盯着堆脸赔笑的老寨主,又看了看怀中苍白绝望的美人,衡量片刻,随后阴阴笑道,“老寨主,美人难得,你看这样,你把怀中这美人送给本官,本官今年给你减免三成茶税,如何?”

减免三成茶税,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条件,老寨主一听,心下生出几分犹豫来,面色也跟着沉重几分,而那茶税官见他犹豫不决迟迟没有答复,渐渐耐心全无,直接抱着怀中美人大步离去,被困在他怀中的茶女阿箐一直听着两人对话,本以为事情会有转机,但当她触及老寨主犹豫波动的眼神时,突然明白今日怕是难逃此劫。

女子的眼眸染上绝望与悲凉,眸光渐渐黯了下去,被肥胖男子带走的那一刻,她一脸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一脸为难的老寨主,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待她如女儿的老寨主会亲手将她推出去,她慢慢闭上眼,放弃了挣扎,绝望当前,她如回光返照一般,再度猛然挣扎起来,拳打脚踢嚎啕大哭。可惜,男女之间力气的差距似乎是天生,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毫无意义,肥胖男子狞笑一声纹丝不动,把女子按回怀中,笑得更加肆意猖狂。

肥胖男子的笑声已经远去,老寨主拄着拐杖立在原地,苍老脸庞篆刻着无奈与犹豫,他想——以一个阿箐换整个寨子的生计,值,也,不值。他终究……是做了一回恶人啊!

老人惆怅一叹,目光愧疚,佝偻的身子动了动,望向门口,挪了挪拐杖,终究没有追上去。

这一日,寨子里的人都听见老寨主家中传来连绵不绝的惨叫,叫声惨烈,浮在半空,惊散了檐角盘旋的燕,惨叫声持续半日后彻底停歇,似要冲破晦暗无光的云天,将这人间罪恶袒露,曝于日光之下。

有嬉笑追逐的孩童路过,无意间目睹一切,又躲在柱子背后,不敢出声。

小小的黎娇躲在圆柱背后,死死抓着柱子,水灵灵的大眼睛通红,有眼泪滴落,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阿娘被人带走,想要冲出去救人,却被身后壮实黑黝的少年捂住嘴死死拖着,动弹不得。

少年一路把小女孩拖到田埂边,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松开她,小女孩哇的一下大哭出声,少年这才发觉,自己的掌心早已濡湿一片。

耳边响彻女孩哭声,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许久,目光闪动,半晌后蹲下身子,拉着小女孩的手,定定看着她,“阿娇妹妹,听我说,已经来不及了,你赶快回

家,去找你阿爹,记住,一直跑,一定不要回头。”

或许是少年的语气太严肃,小黎娇停止了哭泣,傻傻地看着比他高半个头少年,一脸茫然,少年也望着她,心下一狠,把她小小的身子推下不高的田埂,对她怒吼道:“快跑,回去找你阿爹,千万不要回头。”

小黎娇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随后又从田间爬起来,沿着茶道,疯了似的奔跑,她始终记着阿鹿哥哥的话:一直跑,别回头。

她家在另一个山头,需要穿越长长的茶田,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道路才能抵达,小黎娇奔跑着,满身大汗,呼吸间全是草木与泥土香,她明明很累,却不敢停下脚步,只想快点回家。

天色已晚,夜幕笼罩整个山丘,黑沉沉的空寂原野上,身形削瘦的文弱夫子裹着单衣,提着一盏孤灯在家门口守候,眼睛一直注视前方,茅屋下盲眼老太低头绣着线,点亮一盏油灯,也似在等待离人归来,只不过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连针扎到手了也不知道。

今夜无星无月,天幕墨色不化,偶有旷野风过。

朦朦夜色中,有个小黑点快速移动,朝着茅屋方向赶来,黑暗中她呼吸急促,脚步歪歪扭扭。

待那人影跑过来,王夫子提灯照了照,发现这正是他久久未归的幼女,此刻他女儿脸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的,大眼睛红红的,眼睛里含着眼泪,好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路疯跑回家寻求父母的安慰,他神色突然有些不安,提灯往后一照,却只见一片空荡荒野。

小黎娇在见到阿爹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很委屈,扑倒在他怀里大哭,十岁小女孩心智不够成熟,遇到急事,思维逻辑也产生了混乱,她哇哇地哭着,用几个简单的关键字描述着她今天的所见所闻:“阿爹……阿娘,阿鹿哥哥家……坏蛋……抱走……快去……”

王夫子抱紧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同时在脑海里把所有信息串在一起,连成一条线,猜出可能结果的那一瞬间,他心脏蓦然一冷,浑身血液都凉透,脸色惨白如纸,他努力维持着镇定,握紧手中灯柄,轻声哄着女儿,抱着她走进院子。

帮床上熟睡的女儿掖好被子,王夫子吹灭蜡烛,轻轻走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严实了,他走出去,一眼看见还在灯下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听见声响,毫无焦距的目光看了过来,她“盯”着自己的女婿,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指手画脚,似在询问什么,王夫子急急迎过去,扶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字,老妇人“看”懂掌心字,脸色稍缓,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谈”了近半个时辰,最后王夫子搀扶着自家岳母,送她到卧房门口,看着她走进去才转身离开,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独自站了好一会,随后挑了一盏灯,趁着夜色出了门。

3.哀乐声声

呐~呐~呐,三声唢呐鸣叫声响彻山巅,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寨子里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望着高山,面色染上沉重。

唢呐三声,哀乐奏起,亡魂升天。这是寨子里延承千百年的传统,人们窃窃私语,猜测着到底是谁死了。

一辆驴车驮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木走过各家各户,白茶花编织的棺罩盖在外头,白花绿叶相称,唯有洁白的亡灵之花,开得正盛。

老寨主坐在上头,面容憔悴,亲自赶着驴车,挨家挨户报丧。

不出半日,整个九窟十八寨都知道——老寨主的义女茶娘阿箐不幸溺死,老寨主悲痛欲绝,按照寨中规矩将其火葬,亲自赶着驴车上各家各户报丧。

因为一个人的死亡,九窟十八寨再度迎来今春的第二场盛大白事,寨子里前后走了两个人,一个是族中二长老,一个是茶娘阿箐,两者皆是寨子功臣,前者德高望重,多年来主持寨中事务,后者可敬可叹,既是寨中望族之后又是陇溪茶艺的传承人。

终年云雾缭绕的泷雾山披上一身缟素,在初春的雨里更显苍白,一场丧事持续三天,锣鼓唢呐齐响,哀乐声声,天地同祭。

三日过后,一群打着赤膊头戴白巾的汉子抬棺上山,身后浩浩荡荡的送灵队伍尾随,百里素白连成一条弯曲折线。

羌人死,焚而扬其灰。这是最原始的葬法,后此法只适用于早夭早折之人,痛失爱女的老寨主坚持用土葬来送离阿箐,说是要给义女一个体面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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