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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梦

今古传奇 2020-01-10 15:04:15

1.相关人

乔东,男,二十一岁,大四学生,在一家网络科技公司做实习程序员,按时上下班,安分守己,没有不良嗜好。

“这个失踪案很奇怪。”警长翻阅着手里的资料,“门是从内反锁的,失踪者住的可是十二楼,总不能翻窗跳下去吧!”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又打雷,”年轻的警察嘻皮笑脸,“难不成是穿越了?最近电视上都这么演。”

“严肃点儿。”警长瞪了他一眼,“再找乔东的邻居问问当晚的情形,还有乔东的亲朋好友,看他们那里有什么线索。”

邻居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乔东刚搬来两个多月,我对他也不了解,夜里他窗口的灯总是熄得很晚,听说他是个程序员,是在写什么程序吧。

要说特别的事情,就是五六天前,居委会给住户派发垃圾袋,现在都提倡“垃圾分类,从你我做起”嘛,刚好乔东不在,我就替他收下了。晚上大约9点钟,我估计他已经回来了,就敲他的门,结果听到屋里传来几声闷响,好久才有人来开门,乔东的脸色有点儿难看,手里还拿着电话。我就奇怪地问了句屋里是不是有客人,乔东的神色很警惕,说没有。

我闻到屋子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隐约传来一点别的什么味道。这时,又听到乔东冲电话那头发火,说的是不太好懂的方言,手上随即准备关门。我只有把垃圾袋给他,回自己的屋子了。

别的实在想不到什么特别的了,虽然是邻居,其实我们没多熟,要不你问问他的熟人?

大学室友

你问乔东?

他找到实习公司之后,就搬出去住了。我也有三个月没见到他了。他搬出去之前有没有奇怪的举动啊?让我想想。除了臭袜子不洗之外,没啥。

这哥们儿挺帅的,年年拿奖学金。他就是那种典型的三好学生,平时学习刻苦,天天上自习,和他走得最近的是庄天才,就是我们班去年跳楼自杀的那个。

报纸上不都报道了嘛,当年沸沸扬扬的,你不知道?

啊,不好意思,我说习惯了!就是庄杰伦。庄天才是我们给庄杰伦取的外号,因为那哥们儿实在太天才了,连实变函数论这种课程也能考满分。他和乔东两个是竞争对手,不仅在学习上总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而且听说都追过我们班花。

班花喜欢的人是庄天才,于是乔东失恋了……其实他也根本没恋过,就是暗恋失败了而已,那段时间他颓废得很。

可我们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庄天才那哥们儿会突然跳楼。就是从我们这栋宿舍楼的七楼阳台跳下去的,那么瘦的一个人,竟然能流出那么多血,跟拍恐怖片似的。当时阳台上没有其他人,宿舍里有他的遗书,压着八百块的奖学金,让我们寄回去给他妈。庄天才死的那天,乔东上自习很晚才回来。

接连几天,乔东都面无表情,有点魂不守舍。据说自杀这事儿会传染,我们都挺担心他。那时我们六楼的公用厕所里,有扇门坏了,报了宿舍管理员半个月也没人来修。

有一天,我正在里面上大号呢,这兄弟一把把门拉开。换了别人,肯定立刻把门关上然后道歉。乔东却两眼放光站着不动,盯着我,像我脸上有黄金似的,我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虚气短地问兄弟你看啥呢?他这才如梦初醒,说没看啥,梦游似的出去了。

这都大半年了,我一想起当天乔东的眼神就内分泌失调。你问我他和其他男生有没有不正常的交流?哦,你就是想问他是不是GAY吧?这倒没有!你只要看他电脑E盘里的片子,就知道他性取向绝对正常。对了,他女朋友是隔壁化学系的,要不你去问问她?

女友

乔东大二时来选修我们化学系的课程,我们就认识了。修双学位人不少,但大多都是选修热门的金融、法律什么的。不知道他一个搞计算机编程的,为什么要修化学。

他平时爱坐我旁边,经常找我借个笔记什么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乔东这人高大帅气,又特聪明,课堂测验比我们所有化学专业的男生都厉害,后来他向我表白,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可是有天,我在他钱包里发现了一张黑白照片……相片上的大美女雪白瓜子脸。我心里顿时有点酸溜溜的,又有点奇怪,问他这是谁,他说是他们班花,已经死了。

几天后我在食堂吃饭,突然看到一个身材婀娜的美女,我心里一个激灵,鬼使神差跟上前去,看到她的正面,顿时吓得饭盒也掉地上了,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乔东钱包里那个美女,但人家明明活着!

我生气地质问乔东怎么回事,他沉默了半晌,嘴角带了一点苦涩的笑:“那是我以前暗恋的女生,她在我心里确实已经死了。”

那时他的表情,让我有那么一点儿心痛,也有那么一点儿嫉妒。

后来的一天晚上,我看见乔东和一个女生从教室走出来。女生正是那个班花,两人走到黑暗的地方,乔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生突然尖声嚷了一句:“拜托,你醒醒吧!”说完扭头就走。

尾随而来的我,终于忍不住上前,问了他和那个女生的事情。

他沉默半天,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和她长得有点像。”

那晚我哭了很久。后来我果断和乔东分手了,如今我们有半年没有联系,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你问那个班花的去向?她和新男友一起出国了,大概两个月前去加拿大了,就这样。

2.乔东的微博

“乔东随身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清除过一次?”警察局里,警长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问。

“没错,包括室友说的E盘的片子,也全都删除了,经过专业的硬盘痕迹擦除,不可能恢复。”

“这小子挺谨慎的啊。”

“人家是学计算机的。”

“通过IP地址查找,看有没有收获。”

“是。”

两天后,年轻的警察甩过来一个网址:“大发现!乔东的微博!”

博主:马桶畅想曲

个人简介:只有说出来会被嘲笑的梦想,才有实现的价值——九把刀

关注:16粉丝:0微博:4

我同学自杀了,他是数学天才。他父母很早离婚,他妈靠每天3点钟起来卖豆腐花供他上大学。去年这个时候,有个英国数学教授到学校里挑人,出了道题,全校只有他做出来了。但最后,出国名额落到了另一个人头上——据说是副校长的儿子。那晚他跟我说,不上自习了,想早点回去。那天,他跳楼了。

9月16日21:21

我不相信石油。

8月23日20:05

只有人类自己能救自己。

6月10日20:33

请大家关注粪便能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绿色无污染新能源,自产自销,全家受益,只要你能排便,就能创造能源!这是解决能源危机的重要一步,举手之劳,请帮忙转发。

3月8日15:28

警长摸摸鼻子,道:“这小子不会这么多天一直躲在洗手间里,制造‘新能源’,让我们找不到他吧?”

这时,电话铃响了,年轻的警官接起来,眉头先拧紧再舒展开来,挂了电话,眼前一亮:“是乔东的母亲来了。她从老家刚刚赶到!”

3.难忘的旅行

乔东的母亲——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的帮忙。我相信东东一定会回来的!

东东从小喜欢化学,从高三开始,说他要研究粪便能源。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现在我们都用马桶,哪里有那么多粪便?他在家里时就把自己的粪便用瓶子装起来,还装我和他爸的,我们上厕所时就在外面等着,不等我们冲厕所就跑进来,看到粪便像看到黄金似的,我也担心这孩子着魔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当年高考填报志愿时,东东是想学化学的,他的化学成绩也很好。但他爸不同意,为了以后好就业,让他报计算机专业。父子俩差点儿为这件事反目。可东东这孩子一进大学,就修了化学双学位,这事儿他爸管不了,就随他去了。

你问东东的恋爱啊?孩子大了,恋爱的事儿没和我说过,倒是听他提起过同班一个同学,叫什么天才的,一根筋认准了数学梦,和他认准化学梦一样,两个人很投缘,他说大学四年就这么一个朋友。可后来那个同学意外去世了,那次他在电话里问我:再有梦想和天赋,也会被世俗和权势扼杀吧。我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他说同学死了。

我吓坏了,怕他也走进死胡同,可那时他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妈,我没那么软弱,我不会放弃梦想,更不会放弃生命。你看,东东就是这么个孩子。

你问六七天前?对,那天东东和他爸吵了架,东东说不想在实习公司呆下去,要辞职什么的。父子俩在电话里都怒气冲冲……至于你说他租来的公寓里有怪味?这个还真不奇怪,他以前在家里也自己制作简易设备,有次粪全喷出来,家里臭气熏天,他爸气得差点儿动手打他……

“听邻居说的情形,还以为乔东在屋子里杀人埋尸呢。”年轻的警官把笔录做好,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警长接了电话,兴奋地问:“什么?有乔东的消息了?”

年轻警官立刻凑过耳朵去,只听警长“嗯嗯”地回答着,又连说了几声“好,好”,别的却没听清楚。

“怎么回事?”等对方挂了电话,年轻警官立刻急切地问。

警长长舒出一口气,往后仰在转椅上,突然笑起来:“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

4.新闻

第二天。

《楚城青年报》第三版:大四学生骑“马桶摩托车”旅行一千公里,创造奇迹

武汉某大学大四学生乔东,于半个月前失踪。时隔十六天,乔东竟然出现在北京西城区中科院附近。青年人衣服有些脏,看得出很多天没刮胡子,但精神抖擞,他告诉本报记者,他从家里“失踪”,是受了一个乞讨者的鼓励和帮助,对方送给了他一件“秘密武器”,具体是什么东西,他暂时不便透露。这些天来,他骑着自制的“马桶摩托车”,摩托车的动力是他自己研制的转换机,在没有使用任何石油或电力能源的情况下,全凭每日“自产自销”的粪便当燃料,将摩托车从武汉开到了北京。

记者问起他这么做的目的时,他说,这是为了宣传环保理念与粪便新能源,证明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不是空想,他相信粪便可以代替石油,成为绿色的机动车燃料。

当记者问道,现在毕业生不好就业,他有一份令人羡慕的稳定工作,听说下个月就要正式签约,是怎么想到放弃实习公司,做出这个大多数人看来的‘疯狂’举动的。

“没错,公司的待遇很好。如果我按照父母的意愿进入这家公司,二十年后,也许能做个中级主管。但,我却看到自己将来的生活,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我必须每一天、每一天忍受时间无声无息地凌迟,重复那个并不真实的自己。”说到这里,乔东绽放一个洒脱的笑容,“管不了那么多了!真的。人如果从来没有精彩地生活,又怎么能算真正地活过?”

“这是最棒的毕业实践!”采访结束时,乔东兴奋地朝记者做了一个大大的V字。这个镜头正是新闻的压轴照片。照片上乔东露齿而笑,肩膀上洒着金子般的阳光。摩托车后座的新能源马桶里,也装着金灿灿的燃料。

尾声

我叫乔东,四十二岁,在一家网络科技公司任中级主管,按时上下班,安分守己,没有不良嗜好。

多年来,我一直循规蹈矩地工作,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少做梦。直到有一天,我遇到那个售梦者。

“开始时梦很昂贵,但这些年来渐渐变得廉价,以致于我不得不乞讨度日。”他双手捧起一样东西递给我,“先生,请您收下。”

我愣了愣,接过那件东西。那是一个简易的电阻,带着古朴而神秘的美感。作为一个已经被诊断为胰腺癌晚期,而且连医生也放弃了治疗的人,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就在这几天了。年轻时那些热血沸腾的遗憾,在回忆时只是淡淡的麻木而已——我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梦。

当晚,我的公寓里早早熄了灯。窗外雷电交加,而我安然入梦。人们常说,梦能带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是的,他们没有说错。

三天后,邻居们砸开了我紧闭的大门,警察们二十分钟后赶到。

我安详地躺在床上,遗容面带愉悦。人生的最后一晚,我是微笑入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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