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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警官大人(上)

Echoi 2018-11-23 15:03:15

楔子

深夜的市局大楼依然是灯火通明。尹十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深锁的眉衬得一双眼睛深邃清冷,右手紧握成拳,关节处苍白遒劲,更显得骨节分明。

“尹队,人带到了。”郑谯冲进办公室,原本葡萄一样圆而黑的可爱眼睛已经布满血丝,犹带着事情初发时的惶然与懊悔。

郑谯跟着尹十三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孙全山已经锁在了对面。尹十三看起来冷静自持,坐在那里,目光直逼孙全山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我女儿呢?”到底还是孙全山当先开口。

郑谯此时恨不得将孙全山生吞活剥,苏沅失踪已经24小时了,生死无着。他从最开始的惊乱自责,到现在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麻木。昨天这个时候,苏沅还坐在自己对面吃东西,如果,如果自己小心一点,如果自己再谨慎一点,如果……

“有烟吗?”孙全山又问。一旁的警察看了眼尹十三,见他点了点头,便满足了孙全山的要求。

“我跟那群人认识的时候,才刚认识我老婆。”不同于郑谯,孙全山看起来很放松,沉在椅子里,一双肩膀松下来,长吸了一口烟。

“那个时候我妈年纪大了,本来是想,干票大的就金盆洗手,谁知道黄大华那个混蛋,见着了票子就不撒手了。

“票子?这几个蠢货还真以为我手里有票子,当年黄大华养着两个情儿,让他管钱,还指望其他人能混着油水?我拿的……亏这几个蠢货信。”

“本来我打算做了那两个东西,带着我女儿远走高飞。谁知道,过了十一年了,老子还是栽在你们这群条子手里……”话罢,孙全山低下头,眉头深皱,紧抽了两口烟,仰面长吐出气,“这他娘的都是命……可怜我老婆,跟着我这么多年,这才刚过上好日子。”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听的见几人起伏的呼吸声,尹十三靠着椅背,眼神冰冷,棱角分明的侧脸绷得很紧,仿佛刀削一般。

“那几个王八蛋,出来以后混不成事,就打起那笔钱的主意,不敢直接动我,就去跟踪我老婆,我老婆……要不是那个叫苏沅的小姑娘,我们家乐乐估计就也没了。”孙全山坐在审讯室明亮的灯光里,烟气袅袅,带着好闻的烟草清香,指尖的烟头明灭,一点橙红的亮光裹在缭绕的烟雾里,很快就燃完了。

有人说销魂的东西和极美好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它们生命短暂,因为短暂,所以热烈,所以难得,所以上瘾。

审讯室里又是一阵长久的宁静,烟雾在空气里升腾变形,而后扭曲扩散,很快便散尽了。

“尹警官,你怎么不问呢?问我……那个小姑娘的消息啊,啧啧啧,这么漂亮,心地又好,可惜了……”

“你把话说清楚!”郑谯终于暴起,一把扯过孙全山的衣领。

孙全山的胳膊撞到桌沿上,吃痛一声,继而张狂地笑出来,“我本来是想着杀了算了……还是年纪大了,心软,我就在她手腕上轻轻……就那么轻轻地划了一下。你看,我可是给你留好了救人的机会,你们偏偏要耗着我……”郑谯一拳打在他脸上,他一个趔趄,连人带椅摔到地上。审讯室外的人见状立刻冲进来。孙全山倒在地上,嘴里冒出血来,脸上的笑张狂、阴鸷,带着人到末路的癫狂,宛然当年那个狡猾冷血的悍匪。

尹十三的手握紧又松开,眼睛里寒光明灭。一旁的警员们看着他,半天犹豫着不敢上前。

“叮铃铃!”

桌上手机蓦地亮起来……

1

三日前。

傍晚,熹微的阳光透过合欢树熙熙攘攘的叶子,轻飘飘落下来。苏沅撑着太阳伞站在一棵经年的合欢树下,夕阳西下,羽状的复叶慢慢收拢,渐含起暮色四合。

“苏沅。”苏妈妈正和一位年长的、领导模样的警官,一起从大厅里走出来。看样子,应当是偶遇了认识的长辈。

那位长辈大概60多岁的样子,身形健朗,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警服衬衣,挂着一级警督的警衔。苏沅本来就脸盲,警帽宽大的帽檐再一遮,就更不知道是谁了,只好迷糊着走过去。

“苏沅啊,快叫郑爷爷。”苏妈妈一向知道她不认人这个毛病,赶紧提醒她。

“郑爷爷好。”

“哎!”郑爷爷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警察的仔细和威严,端详了她一会儿,才又跟苏妈妈说道,“我有好几年没见过你家这丫头了吧,真是女大十八变。我记得,沅沅在念医科是吧,毕业了吗?”

“您可别提了,这孩子都让我们惯坏了,本来临床念得好好的,当个医生多好,非要去读法医的研究生,怎么说都不听。这不,回来办手续。”

郑爷爷笑着摆摆手,“儿大不由娘哦。”话罢又转过来问她,“后面要到哪里读书啊?”

“省警官大学。”苏沅乖巧答道。

“呦,小丫头可以嘛,”郑爷爷的笑容里平添了几分赞赏,“你还生气,省警大的法医系,我听说今年就招了3个人。沅沅能考上这是她的本事,你啊你。手续都办完了吗?”

“还没呢。”

苏妈妈跟郑爷爷边聊边往外走,苏沅一个人跟在后面,觉得好生地无聊。

“这边。”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轻柔的风吹着行道树的枝叶,郑谯站在一棵香樟树的短枝下,熟悉的脸笼在夕阳明亮的余光里。

苏沅一向对男性脸盲得厉害,郑谯就是她为数不多、记得住的一个。后来闺蜜总结过,说她大概只记得住好看的皮囊,说到底,还是假脸盲,真花痴。

一晃好多年了,当年的阳光大男孩儿好像又长高了些,少了几分年少的慌张稚气,多了些青年的沉稳和意气风发。苏沅看着他熟悉的笑容,那些个同窗糗事便都回忆起来,不由得心头一暖。

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朝郑谯走了过去。他身形挺拔,肩膀端正,穿一件黑色衬衫,走起路来自带冷峻气场。可惜他帽檐压的得很低,看不清脸。不过不要紧,以苏沅同学多年只记得帅哥的经验,这种气质等级,长相也不会抱歉到哪儿去。忍不住,也就多看了两眼。

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人却忽然看过来,帽檐下锐利的目光直对上苏沅的视线。苏沅一阵心慌,立时心虚地回过身,急走几步。心里的慌乱好一会儿没能平复下来。

“郑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旁边停下,驾驶座上,三十多岁的便衣摇下车窗,欲言又止地看了郑爷爷一眼。

“看来您又有事忙了,那郑叔,我带着沅沅回家了。”苏妈妈向来极有眼色,见了眼前情状便跟郑爷爷告了辞。

“好,对了,我一个侄孙现在也在省警官大学,等过几天,介绍两个小辈认识一下,在外也有个照应。”

“那好啊,谢谢郑叔。”

看着郑爷爷的车一路开走,苏沅趁机偷偷回头看去,树下面空空荡荡,郑谯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一朵乌云飘过来,夏末的落日敛起橙黄的余晖。忽然就刮起风了,吹过来幽幽草木香。

2

早早洗漱完,她便抱着电脑窝到了沙发里,照例点开了跟“行川”的对话框。

“行川”是她在一个小众历史发烧友论坛里认识的网友。

他叫“行川”,苏沅叫“阅川”,论坛里群聊的时候又总是莫名投契,便开始被其他人打趣说像对好基友。之后看没人出来澄清,大家就算是默认了“她们”这对“年华似水CP”,实在是造福了论坛里好多个“腐眼看人基”的优秀女同志。后来熟识一些,猜到他大约是警察,又或是省警官大学的老师。作为一个警匪刑侦的资深剧谜,苏沅乐得有个深入体察的渠道,便打着中年探案小说男作家的身份,加了私聊。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好友。

苏沅这么几年一直想不通当初怎么就念了医科,每次一到高考一样的期末,她就整夜整夜地心塞。走上一条如此艰难的不归路,却没有同窗们那种,支撑自己挑灯夜战的职业自豪感。直到某一天,上法医选修课的某一天,她终于有了爱岗敬业的人生动力: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法医。

苏沅总觉得,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大半的功劳要算到“行川”头上去,说不定就是他那两年的熏陶,她才会有现在这个人生目标。

今天的论坛着实难得地安静,苏沅扫了眼稀稀拉拉的历史记录,又抱着电脑玩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行川上线,想着明天还有事情,便合上了电脑。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大院里的合欢花落了一地,蔫蔫然垂着头。

那是一种细软如绒毛的花儿,冒着极浅淡的香。它总是夏日里开放,随风轻摆,逐渐地由一簇两簇粉柔柔地晕满整株树木,青绿色的树冠,几夕之间,便似笼了一层绯红的烟霞。

苏沅一向喜欢合欢,单是这个名字便已极为浪漫。古人说,那年豆蔻,郎骑竹马,后来曾经沧海,不复当年缠绵。如此种种,终不过“合欢”两字,道尽了世间情思……

苏妈妈是个急脾气,一大早就又薅着苏沅过来了。现下在一边打电话,苏沅就坐在大厅靠里的长椅上发起呆来。

“叮铃铃!”一个板栗大小的铜铃铛滚到她脚边上。顺手捡起来,便有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小朋友,蹦跳着跑到她面前来。

这小女孩约摸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都别着明黄色的蝴蝶结发卡,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真是可爱极了。

“姐姐,这是我掉的东西。”

“乖。”苏沅一向最喜欢小孩子,何况眼前这个是如此地可爱,抚了抚她额前的刘海儿,把铃铛放到了她掌心里,“能不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乐乐。”

这会儿,大厅里已经陆续来了不少人,渐渐嘈杂起来。苏沅环视了一圈,不禁有些担心,“那你是跟谁一起来的呢?你家人呢?”

小乐乐甜甜一笑,“妈妈带我来的,她现在去卫生间了,叫我在这边等等她,一会儿就过来找我。”

可爱的小妹妹,她心里这样想。这样甜美的一个笑配上她圆圆的小脸,真是越看越觉得喜欢。正要再跟她说话,苏妈妈唤了她一声,招手示意她过去。苏沅看了小乐乐一眼,嘱咐她不要乱跑,便朝门边走去。

苏妈妈的表情有点不耐烦,还没走到她身边,就急躁地说起来:“真是的,我刚又打电话问了你阿姨,那个人早上有事,要过2个小时才会来,哎呦,真是我等下……”

“砰!”

一声爆裂,响彻整个大厅。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苏沅被吓了一跳,心口发毛,没等反应过来,大厅对侧的门突然推开,一个惊惶的男人踉跄着跑出来,边跑边颤抖着叫了一声:“杀……杀人了!”

整个大厅骤然乱成一团,苏沅跟妈妈站在门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蜂拥而来的人们挤出了门口。

“沅沅……”两人一下就被冲散了,苏妈妈被人群挤在正中间,艰难地扭回头来看她,可是大家都被吓坏了,只顾着往外面冲,险些把她推倒在地上。

“妈……我就在你后面……赶紧往外跑。”

苏沅跑在边上,眼看着就要涌出大门,身后忽然就传来了女孩子的哭声。仓皇间回头,便看见小乐乐哭着摔倒在大厅门口。

苏沅向来胆小,长到这么大,不敢作弊、不敢惹事,晚上出门过了10点半就必须要回家,就连睡前都要再查一遍门窗有没有关好。出了名强迫又胆小。连闺蜜都质疑她当法医的能力,生怕她哪天直接晕倒在停尸间。哼,笑话,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它又不会动,她是怕撞上凶手,才手忙脚乱地往外跑好吗?尸体又不会跳起来害人,你以为僵尸片哦。

她又回头看了眼,小乐乐还趴在原地大哭,一边的辫子散开大半,白净的小脸糊了脏兮兮的手指印,还在用手背一个劲儿地揉眼睛,哭着唤“妈妈”。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谁也想不到大一入学时,举着拳头念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是这么个献身和这样式儿的仁慈帮助、履行社会义务。

苏沅咬了咬牙,想着赌一把吧,便硬着头皮冲回去,两手夹起她,一抬头,正对上匕首的森森寒光。

苏沅觉得,她的腿肚子开始发软了……

3

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苏沅的腿还在微微发颤。她捞起小乐乐的时候,一个凶犯已经追了出来,要不是两个匪徒急着跑,她可能真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您跑回去的时候,有看到匪徒的长相吗?”一个和蔼的女警官正在给她录口供。

“没看清,我只知道有他们是两个人,拿着匕首那个人戴着口罩,我看他举着匕首,吓得低了头。就听见另一个人说了句:‘灭什么口,没看见条子都来了,快跑。’然后一小会儿,警察就过来问我有没有事了。”

苏沅心里无比后怕,个把小时前,她差点就做了刀下亡魂。匕首的寒光似乎还在她眼前晃,她只觉得手脚还在发软,声音都带着可怜兮兮的轻颤。

“沅沅。”苏妈妈录完了口供,慌着找过来,一把握住了苏沅冰凉的手,“没事吧。”

她看着妈妈惊恐未定的神情,强笑着摇了摇头。

“沅沅没事吧。”郑爷爷跟着走了进来,给她录口供的警官忙站起来,叫了一声“郑局”。郑爷爷冲她点点头,便轻声安慰起妈妈来,“现在没事了,你看你比沅沅吓得还厉害,给沅沅爸打电话了吗?”

“打过了,他昨天出差,正往回赶呢。”

“郑局。”郑谯的声音传过来,苏沅一抬头,正好对上郑谯惊诧的眼神。

郑谯有7年没有见过苏沅了。

高一的时候他们俩是前后座,苏沅坐在他前面。成绩好、性格好,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深深的小酒窝,直接明媚了他一整个的青春年华。

以至于后来,所有人都说他眼光高,就这样一路单身到现在,成了“尹十三”嘴里的纯情小男生。

他不是没有想过跟她重逢的场景,只是现在这种,未免过于戏剧化。

“你来得刚好,”郑爷爷朝站在门口的郑谯摆了摆手,示意他走过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家里的侄孙,他现在在省警大念痕迹学,算是沅沅的学兄,刚好让他送你们俩回去。”

“不用不用,我跟沅沅打车回去就行了。”苏妈妈忙摆了摆手。

“那怎么行,你们俩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

苏妈妈正要再说,郑爷爷的电话却急迫地响起来,看了眼来电提醒,便急步往外走去,“就这样,我出去一趟,小谯你负责送沅沅母女两个回去。”

“好。”

郑爷爷一走,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郑谯看了看苏沅,忽然就很紧张,尴尬地咳了一声,才又问出话来:“那阿姨,我送你们回去?”

苏沅把这莫名的尴尬理解为,太久没见,不知道怎么开口。可能原本郑谯在她的印象里就有些呆顿和笨嘴拙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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