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

云中携得锦鲤来

摇空绿 2020-01-16 17:04:15

1

春日阳光甚好,我便搬了板凳坐在湖边柳树下晒太阳。

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感觉脸上有湿意,睁眼就看到阿柒正浮在水面上,笑嘻嘻地看向我,方才正是她摇着尾巴,溅了我一脸的水。

我佯怒:“阿柒,你又顽皮了。”

“阿锦姐姐你不要恼嘛,我这是在水下待烦了才浮上来找你玩的,你看你,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活泼。”说完还吐了个大泡泡。

“阿柒......你!”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有人唤道,“姑娘。”

我和阿柒一时都愣住了,这湖周围被我施了结界,并不是多高明的术法,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就进来了,怕是哪位妖友来串个门吧。

我疑惑地望向来人,倏尔感觉心里一阵钝痛,那人长身玉立,向着初春的阳光,他冲我点了点头,又唤了一声:“姑娘。”

只消那么一眼,我胸中便泛起惊涛骇浪,阿柒拍打着湖面,水声噼啪响起,我反应过来,强自压下心里各种情绪,微笑地回应:“公子何事?”

“姑娘是住在此山中?我听闻此山中有血灵芝,姑娘可知道?”顿了顿,他有些惊疑地看着我,“方才我见姑娘对湖中的游鱼说话,你是,这山中精怪?”

这个人真是越生越聪明了,我对他笑:“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位医师,来山中采药,顺便搭了间茅屋,有些无聊便与这游鱼玩耍。恰好,我昨日刚刚采的有血灵芝,公子你随我来。”

他的眼中生出欣喜,明明是很急迫的,还彬彬有礼的向我作了个揖。

“你拿这血灵芝做什么?”

“是小妹生病了,我听说这血灵芝是不可多得的药材。”

“也不是多珍贵,是商人抬价罢了。我也是医师,医者父母心,不妨让我为令妹看看?”

他拿着血灵芝脸上有些失望,良久,他冲我甚是礼貌地笑了笑:“如此甚好,在下柳子言,住在这邱云城中,姑娘若得空了,便请来柳府为小妹诊治吧。”

我点点头:“我叫宋锦。”

又闲闲扯了两句,我便送他下山了。

夜晚,我又把结界加固了一层,阿柒探出头来好奇地问我干什么。

“保护你们啊,”我说,“我要离开一阵子,你们好好修炼。”

她疑惑地看着我,吐了一连串泡泡,又忽然急迫说道:“阿锦姐姐曾说过不到时候是不会离开衔锦湖的,现在是到时候了吗,白天那位公子,是不是你要等的人?”

“是啊,阿柒,”我蹲下抚摸她的头,“他就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公子,是我在衔锦湖畔一直等候的那个人。”

“就这么一个凡人?我不懂。”

“阿柒,”我看着湖面上萤火闪烁,像是落入漫天星子,“我愿你永不会懂。”

2

第二日我便去了柳府。

我到的时候,他正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者离开,面上尽是难掩的失望。

“宋姑娘,”他看见我,勉强挤出笑容,“你来了。”

“是,”我点点头,“你带我去看柳小姐吧。”

柳珊珊比我想象得还要瘦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去,眉头皱在一块儿,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不过刚刚及笄的姑娘,这样憔悴的样子都比过老妇人了。

如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胸口的起伏,但凡懂些术法的人都该知道,她时日无多了,能多熬些天大概全凭柳子言寻来的珍贵药材吧。

“宋姑娘,要什么药材只管嘱咐我就好了。”他一身疲态,连病情也不问,顿了顿又道,“要是真没有办法,便是珊珊的命了。”

把脉之后,我递给他一张药方,又从随身带的箱子里摸出一片龟甲,“你先照着方子抓药,然后与这龟甲一并熬了。”

他点头,将药方递给身边管家,又问我:“宋姑娘往来于山中是否不便?不妨先在府中住下来?我令人给你辟间客房出来。”

这倒是合我的心意,也不忸怩就应下来,随丫鬟离开时倒想起一件事情来,便转身看向柳子言:“你就唤我宋大夫吧,毕竟我是个医者嘛。或者,你唤我宋锦即可。”

说完,也不怎么敢看他就赶紧离开。其实我想让他唤我阿锦的,但到底过于亲昵,我没敢说出来,饶是如此,我也能感觉到我的脸颊越来越烫。

下午管家来扣我房门,说是柳珊珊醒了。

我愣了下,这么快?按我估计最早也该是后天啊。

“宋大夫,多谢你,你医术可真是高明。”柳子言很是开心地对我道谢,他这般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可真好看,我一时沉迷而忘记搭腔。

房中忽然响起一阵轻笑,我反应过来,只好跟着讪笑两声以掩饰尴尬。我看着声音的主人柳珊珊,她的气色看着好了些,脸上有了一点点的血气。她滴溜着眼睛看着我:“这位姐姐就是救了我的大夫?可真是好看。”

“是啊,”柳子言掖了掖她的被角,“才不过一帖药。”

我也没有料到药效这么好,这是湖中老乌龟的旧龟甲,我趁他冬眠时悄悄顺走的,这么厉害的效果,他醒后还不把我扒层皮?想到这儿,我就在心底叹了口气。

“是之前的医者做了铺垫,我这药不过是引子罢。”

“哥哥,你出去好不好?我想和阿锦姐姐聊会儿天,府中好久没有来客人了。”柳珊珊嘟着嘴推了一下柳子言。

“好,”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又向我作揖,“麻烦了。”

柳珊珊毕竟是孩子心性,拉着我扯了半响,忽然央我给她讲一个故事,这可真是难住我了,我一个胸无点墨的妖精,哪里会讲故事呢?

“讲吧,姐姐,讲吧。”她靠在我肩上撒娇,模样可爱至极。

我一时心软。

“从前有一条鱼……”

3

从前,有那么一条懒懒散散的鲤鱼,胸无大志,成日里的梦想就是在湖底睡觉,周围有吃不完的食物,闲时就吐个泡泡。

湖中有只修炼了很久的乌龟精,常在她耳边唠叨:“这么久了也没见你修成个人形,你倒是认真一点儿好不好?”

其实我没有准备修炼啊,她暗想,但是不敢说出来,怕龟精揍她,她是一只不太一样的的鲤鱼,好像生来便带些术法,或许是之前恰好受了哪位仙人的仙气?她懒得深究,只是整日整日地消磨时光。

直至遇到他。

那日风和日丽,她难得浮在水面晒会儿太阳,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在湖边,欢声笑语,十分热闹,她有些好奇,向湖边靠近。

那群人全是青衫公子,一句一句,像是在念诗,乌龟精也会时不时在她耳边吟个凡人的诗篇,都不知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兄,该你了,该你了!”

她瞧见其中一个青衣公子,身影修长,站在那里,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他带着笑意,轻轻开口:“节物相催各自新,痴心儿女挽留春。芳菲歇去何需恨,夏木阴阴正可人。”

饶是隔着半个湖边,他吟诗的声音也是清晰地传来,朗润如落雨时荷叶上的珠子。

她忍不住靠近,再靠近些。她看见他的青衣飘飘,映衬着他的眉眼,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棱角分明的脸上嘴唇扬起微微的弧度,温润得像四月的春风,比过他发髻上的白玉冠。

像是夏夜洒在湖面的月光,让她忽然沉溺。

世间情动大抵如此,不过一瞬。她能感受到胸腔心脏的跳动,带着懵懂的爱意,蜿蜒到湖心底。

“哎哎,你们瞧,这鲤鱼煞是好看。”有人发现了她的存在,惊喜说道。

那个公子把手伸进湖水中,她绕着游动,不停触碰,感受他手心的温度。他温柔笑着,轻触她的鳞片:“这尾鱼倒是颇有灵性。”

是啊,是啊。她想开口应答,却只能吐出一串泡泡。生平第一次,她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抓紧修炼。

4

“后来呢?”柳珊珊眨着眼睛问我。

“后来那尾鱼就努力修炼了呀。”我轻声回答。

“她肯定修成人形去找那个公子了,”她咯咯笑道,随即又疑惑地问我“但是我听说妖精修成人形都要很长的时间,等她去找那个公子时候他还在吗?”

“是啊,妖精修炼很漫长的,”我答道,继续将出这个故事的结尾,“可是这个鲤鱼实在太喜欢这个公子了,胆大包天跑去偷天地灵物还被人打得半死。不过她最后逃脱了,而且运气很好遇到了一个神仙,那个神仙让她在湖畔好好等,于是她就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了吗?”

“等到了,”我看着门口的身影,“嗯,她等到了。”

柳子言缓缓踱步进来:“珊珊你好生休息,我来带你的阿锦姐姐去用晚膳了。”

柳珊珊听话地将头缩进被子里,又赶紧钻出来:“你要照顾好阿锦姐姐啊!好不容易才来个会给我讲故事的姐姐呢!”

“我知道了。”他被逗得一笑。

我一直是个厚脸皮的典型,但和他走在一起,我感觉呼吸的空气都是灼热的,心里小鹿乱撞。

“我方才在门外听到你讲的那个故事很有趣。”

“有趣吗?”我低低地出声,“都没有结局呢。”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故意落后他一步,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以为在柳府住下就能日日见到柳子言,结果这一个多月来我就只看见他几次,柳府偌大的家业全是他一人担起,另外他还处处去为珊珊寻药。

柳珊珊虽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但依旧是恹恹的,整日整日躺在床上。

今日是花朝节,外头街上很是热闹,各家小姑娘纷纷提着灯笼走到街上,也不用薄纱掩面,笑语盈盈,暗香浮动。

这样的热闹声到底是很吸引人的,柳珊珊扯了扯我的衣角,央我扶她到阁楼窗边去看看。

我想了想,这样的气氛应该会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刚把她搀到楼上,柳子言就提着一盏灯笼走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珊珊,你看这是我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灯笼,绘着蝴蝶,你身体不好现在回去歇着吧。”说完也不听珊珊的抗议声,只吩咐仆人带她离开。

他提的灯笼煞是好看,我知他应该也不会给我带,便想问问他是在哪里买的。

话还没出口,他冷淡的还带着薄怒的声音就响起:“宋大夫,你知道珊珊不能受凉还带她来此处吹风?”

一阵冷风十分配合他的话语,顺着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这的确是我思虑不周,我感到很是惭愧,但他那冷冷的话语让我心中很不舒服,像是一股气梗在喉咙,吐不出又咽不下。

我现在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不想再听任何他的冷语。

我道了声“对不住”便飞速离开。

走之前我带了些酒,拿了一些坐到了房顶上,边喝边看大街上五光十色的花灯。

那些停停走走的姑娘真是好看而勇敢,拿着花枝,毫不忸怩地赠给心上人。

老乌龟酿的酒怎么这样厉害?才喝一点儿头就开始晕,迷蒙中我竟好像看到柳子言的身影。

“你怎么坐在这儿喝酒?”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不复平时的冷硬

嗯,这身影肯定是这就让我我产生幻觉了,他哪会有这样的闲心来关心我做什么呢,语气还出人意料的温柔?

“你刚才对我那么凶。”我忍不住开口抱怨,既然是幻觉,那我发泄下不满总无妨吧。

“刚才,是我失礼了。”

“自然是你失礼,你真的好让人讨厌啊,我等了你那么久,那么久。”好像那些等待的岁月里的心酸一并从心底爆发,再藏不住。

最新推荐

  • 买房

    一个巨大的体育馆,密密麻麻都是人。到正式开售的时候,人们像疯了一样,不管楼层不管朝向,先抢了再说。

  • 萌生的小苗就那样朝着不可估计的方向延伸着,快要成为苍天大树,宋霖却不知道这会成为二人的乘凉之地,还是遮住前路的障碍。

访问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