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回后宫

楚襄国在近半年之内发生了几件极其重大的事情:先是柳相国一家被抄,先帝病逝,三皇夺权……

等王权落到白启尘身上时,楚襄国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势。夏康国和鲁昌国正一北一南虎视眈眈地盯着楚襄国这块肥肉。

“依臣之见,皇上不若求娶夏康国公主为后,先安北再巩固南方的势力?”

新皇初登基,白启尘本欲立孟繁奕为后,右丞窦枋适时进言道。

当下局势白启尘不会不明白,但窦枋之言却不得他心。

“皇上,如今我大楚国势不稳,和亲乃唯今之上计。臣知道皇上对繁奕……”

见白启尘临窗久久未语,窦枋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白启尘打断了,“那便依舅父之言吧。”

这窦枋是先皇后的胞弟,但因为先皇后早逝,窦枋便一直不得重用,直到白启尘登基才将他升为右相。白启尘在外封南阳王的这些年,窦枋一直为白启尘所用,他的满腹经纶与旷世之才终于得以施展。

“谢皇上!”

“舅父若没别的什么事,朕想一个人待会儿。”白启尘依旧冷凝着脸向着窗外。

“皇上若觉得愧对繁奕,微臣去跟繁奕说,她一向善解人意,一定会谅解皇上的!”

“朕自会跟繁奕解释。”

窦枋退下不多久,窗外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白启尘越发觉得心头烦躁,往昔的记忆一点一滴浮上了心头——

“尘儿,回宫后若皇上问你要何奖赏,你便向他求娶柳府千金。”

他从战场上凯旋而归,窦枋便求见了他,向他支了一招“锦囊妙计”。

他摩挲着手中的竹笛子,“我已有了想娶之人。”

“如今柳相可谓权倾天下,若娶了柳府千金你要争夺这皇位便容易了许多。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过一民间女子,待你登基再将她接回宫中封为贵妃,便是对她无上的恩宠了。”窦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白启尘的肩膀,“你母后的含恨至死,你被宫人看不起的那些年,你难道都不想去计较了吗?”

“我可以凭我自己……”

此话说出却无甚底气,白启尘自己知道父皇只打算以如今的南阳王身份打发他。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他再想求娶柳芙盈,父皇都不可能会答应……

“舅父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番纠结之后,在三日后的朝堂之上,当皇上问他想要何赏赐时,他求娶了柳相千金。百连珏的脸色骤然暗沉了下来,但君王既已许诺,便只得允了。

可叹如今即使他已贵为一国之君,却仍旧无法履行当时对孟繁奕的承诺……

“娘娘,您就喝一口燕窝粥吧……”无论秋莲如何哀求,孟繁奕始终背过身子,对秋莲的苦劝不闻不问。

今天是楚襄国举国同庆的日子,但只有她一人在深宫中饮泣。

“皇上驾到——”

周迁尖锐的声音在宫外传报,孟繁奕的身子微微颤了两颤,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他到她的宫中做什么?

“参见皇上。”

白启尘摆摆手让秋莲她们一干人下去,桌上那尚有余温的燕窝粥暴露了孟繁奕在假寐的事实。白启尘在她的床沿坐下,轻轻将孟繁奕的身子扳了过来,“怎么了,燕窝粥不合胃口吗?”

孟繁奕依旧没有睁眼,但泪水却顺着眼角流淌了下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脸上传来,是白启尘俯下身子在亲吻她的泪水。孟繁奕心中憋的最后一股气也没了,她在深宫中无权无势,仗着白启尘的宠爱得来皇贵妃之位已是不易,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很痒。”孟繁奕轻柔地推开了白启尘,坐了起来,“启……皇上今天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

见孟繁奕脸色苍白,嘴唇全无血色,白启尘叹了口气,将孟繁奕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委屈你了……以后没人的时候还是像往常那样叫我。给我三年,三年后我定许你后位!”

闻言孟繁奕的心里升起了浓浓的暖意,“繁奕不争后位,繁奕只愿君心似我心,白首不相离。”

“你知道的,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白启尘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闪现过那个女人的脸,但仅仅只是一瞬,快到就像她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样。

其实他本可以留那女人一条命的,甚至可以空置给她一个妃位。只是她也太不识好歹了,自掘双眼,自毁容貌,爬都要爬出王府。现在只怕已经横尸在哪个街头了吧!

孟繁奕这才安了心,她一定不会允许自己活成第二个柳芙盈!

“吉时快到了,皇上还是早些去准备吧。”孟繁奕从白启尘怀里起来,善解人意地催促道。

其实刚刚白启尘已经要前往册后大典上了,行至中途突然回来看看他最心爱的女人。此时他对她是满怀愧意的。

“不急,来,把燕窝粥喝完。”白启尘端起燕窝粥,亲自一口一口送至孟繁奕的嘴里。

待看到燕窝粥见了底,白启尘才满意地吻了吻孟繁奕的额头,“晚上早点睡。”

闻言孟繁奕的眼神黯了黯,她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晚上不会过来了。

“繁奕知道了。”她强笑着把白启尘送了出去。

楚襄国历年之制,册后大典时帝后应于大殿中接受百官的朝拜。按理说后宫妃嫔也应到场,但此时偌大的后宫只余孟繁奕一人,而白启尘不忍孟繁奕看他立其他女子为后便免了这条礼数。

在前往大殿的路上,夏语嫣一直惴惴不安。

“阿宛,你既然是楚国人,那你见过皇上吗?”夏语嫣小声地询问身边的阿宛。这阿宛是皇兄亲指给她的,如今身在异乡,她对皇兄的信任已经完全加在了阿宛的身上。

“我不过是楚国的贱民,如何能得见圣面呢?”阿宛淡淡地说道,既然夏翊没跟夏语嫣提起她和白启尘之间的纠葛,那么她自然不会主动向夏语嫣坦承。更何况,如今所有人都认为南阳王妃已经死了。

“也是哦。”夏语嫣闷闷道,生怕一会儿得见的是位老态龙钟的皇上。

看着夏语嫣,阿宛不由得一阵苦笑。只怕一会儿夏语嫣看到白启尘之后便会不可自拔了吧。

白启尘,白启尘,俊逸出尘。

到真的见到了白启尘的那一刻,夏语嫣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她一直以为她的皇兄夏翊已经是难得一觅的美男子,而白启尘竟如天神下凡一般。

白启尘温笑着在百官面前朝夏语嫣伸出手。望着白启尘的笑颜,夏语嫣如沐春风。但曾经和白启尘朝夕相处了两年的阿宛现在明白了,每当他露出这种笑容时,多半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厌恶。

也是,他那么爱那个女人,现在却不得不立夏语嫣为后。夏语嫣若不付出真心倒还好,只怕到时候……

白启尘感受到有人上下审视着他,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待他要搜寻目光的来源时却已经消失了。

夏语嫣今天只带了一个婢女上殿,会是她吗?

目光在阿宛的身上逗留了几秒,白启尘便收回视线,不过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婢女罢了。

夏翊作为使臣护送夏语嫣来楚,在殿下观礼时,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越过夏语嫣看她身边的阿宛。他极为担心阿宛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但她除了脊背拔直之外再没了其他动作。

待繁琐的册封仪式完毕,已经日近西斜。白启尘虚扶着夏语嫣,“皇后这一天都累了吧,朕让周迁先送你回宫。朕一会儿就过去。”

夏语嫣双颊微红,盈盈福身,“臣妾恭候皇上。”

历年来皇后的寝宫都是德粹宫,寓意品性端正。

夏语嫣到德粹宫的时候,一干宫人已经跪地恭迎夏语嫣了。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雍容又华贵,甚是衬得上皇后的身份,虽然她本人并不喜欢这类风格。

“有劳公公了。”

夏语嫣语毕,阿宛就会意地拿出一锭金子递给周迁,“请公公喝茶。”

“谢娘娘——”

刚刚在册后大殿上,阿宛巡视了四周,却不见孟繁奕的身影。唯一的解释就是白启尘不忍她看到这一幕,特地免了她。如此,更可见孟繁奕在白启尘心里的地位了。

“皇上驾到——”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前庭的太监便细着嗓子传报了。

“阿宛,皇上到了!”夏语嫣声线有丝颤抖,既紧张又期待。

阿宛轻笑,“贺娘娘大婚。”

“你个鬼丫头!”夏语嫣娇嗔地瞪了阿宛一眼。

这宫中不似南阳王府,没有新郎来掀新娘的喜帕。是以夏语嫣由阿宛搀扶着到庭中迎接圣驾。

“皇上万福。”

夏语嫣还未将礼行足,白启尘便亲自扶起了她,“皇后无需多礼。”

“谢皇上。”夏语嫣一抬首便撞进了白启尘带笑的眼睛里。若问她是如何爱上白启尘的,她想,应该就是此刻吧。

一笑,便灿若星辰。

“皇上,臣妾听闻民间的夫妇新婚当晚都要喝交杯酒的……”想到自己以前常常溜到酒肆茶坊听的那些民间佳话,夏语嫣脸上泛起了红晕。

“民间那些繁琐的规矩不学也罢!”一直温笑着的白启尘没有片刻的思考便严声拒绝了。

话一出口,连白启尘自己也愣了愣。背新娘、闹洞房……所有民间结婚时的风俗他都经历过,为何喝交杯酒他那么排斥呢?

只是,就算理智回笼,他依旧不肯与眼前的女子喝交杯酒。

是了,只要想到任何有关柳芙盈的事,他的眼前都会浮现出那张布满鲜血可怖的脸……

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阿宛冷眼看着白启尘,只怕他当初和自己成亲也是如此不耐吧?只是那时的她犹如掉进了蜜罐里,丝毫察觉不到白启尘对她的厌恶。

以至于后来……

就在夏语嫣惶恐不知如何自处的时候,秋莲赶到了德粹宫。

“启……启禀皇上……娘娘她晕倒了……”秋莲跪在白启尘面前诚惶诚恐地禀报道,皇上命她精心伺候贵妃娘娘,万一有什么好歹,那可是死罪啊!

“为何晕倒?可有请太医?”

果不其然,白启尘“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急色。

“奴……奴婢不知……”秋莲伏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

“混账!”白启尘一脚把她踹在地上,抬脚就要往梓月宫去。

“皇上——”夏语嫣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怔住了,这婢女口中的娘娘又是谁?

但白启尘的脚步并没有半分的停顿,“繁奕那边情况比较紧急,朕一会儿再过来陪你。”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夏语嫣失神地望着白启尘的背影,她忘了父王也有三宫六院,白启尘这后宫怎么会只有她这个皇后呢?

白启尘心急火燎地赶到梓月宫的时候,太医长魏长功已经在为孟繁奕把脉了。

“她怎么样了?”

“回皇上,此乃万千之喜!”魏长功收回搭在孟繁奕手上的金丝线,跪在了白启尘的面前恭敬地回答道,“娘娘有喜了!”

“当真?”白启尘呆滞了三秒,紧接着脸上浮现出欣喜若狂的神情。

他一掀衣袍坐在孟繁奕的床边,宽厚的大掌紧紧包裹着孟繁奕的手,“繁奕,我们有孩子了!”

孟繁奕方才悠悠转醒,看到白启尘坐在自己身边,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启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说到这个,白启尘更觉得愧对孟繁奕了,他将孟繁奕一把拉进自己怀里,“我说过,没人比你重要。倒是你,自己的身体要好好照顾。”

“繁奕身子很好。”孟繁奕柔柔地说道。

“现在不只是你的身子了,”白启尘刮了一下孟繁奕精致的鼻尖,“你都怀孕一个多月了,怎么自己还不知道呢?”

“真……真的?”孟繁奕抚上了自己的腹部,侧颜柔和而温婉。

“我还能骗你不成?”

白启尘跟着也将手覆在了孟繁奕的肚子上,声线是独有面对着孟繁奕才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