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在签下合约的第三天,秦郁绝抽空回了趟柳川市。

因为这天是自己母亲的生日。

从潼市到柳川市大概也就高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到家里的时候,秦母正在忙前忙后地准备着午餐,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地扬声道:“郁郁回来了啊,快去把桌上的蛋糕分两块给你爸和姐姐。”

秦郁绝放下手中的东西,点了下头,走到茶几处切下两块蛋糕装盘,然后放在了柜子上秦且离和父亲的照片前。

她安静地看了会儿,然后俯下身,轻轻地说:“爸,姐,我回来了。”

无论是什么节日,亦或者是谁的生日,妈总会记着姐姐和父亲那份。

就好像,他们还在一样。

“这段时间工作还辛苦吗?”

秦母忙活完,就这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秦郁绝身边,上下打量她几眼,伸手捧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些心疼:“我看看,都瘦了。”

秦郁绝笑着握住秦母的手背:“哪呢,经纪人还说我最近要减些肥。”

“减什么肥?拍戏不要身体啊。”

秦母没好气地捏了捏秦郁绝的脸,然后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去房间里歇着吧,饭做好了我喊你。”

“好。”

秦郁绝笑着,赖在秦母肩窝撒了个娇,然后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卧室小睡一会儿。

途经走廊的时候,发现秦且离房间的房门正开着,似乎是在通风。

里面的东西摆放地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连书桌上的花还是新鲜的,仿佛这个屋子里的人依然还在一样。

秦母曾说:“如果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不记着他们,他们恐怕就真的不在了。”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留着这些东西,从来没有收拾起来。

就好像不想忘记一样。

莫名的,秦郁绝鼻尖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书柜上摆着一本日记,是秦且离生前的日记,内页的纸张已经起了皱,看上去似乎是被人翻看了许多遍。

秦郁绝伸手拿下,坐在床上翻开一页——

【2008.7.9 我遇见了一个人,想要拼尽全力朝着他靠近,这是我的私心。X,他的姓氏,我想把他写进日记里。】

【2008.11.12 他记得我的名字。】

【2008.12.21 他回应了我的感情,这应该是我经历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

【2010.1.16 我告诉自己,这不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我没有想到,那个被我深爱着的人,会用这么肮脏不堪的语言来形容我。】

【2010.3.11 我骗了郁郁,告诉她我一切都好。但我已经变得如此厌恶自己,厌恶自己这个名字。】

【2010.4.24 “恶心”,他是用这两个字回应我的求救。】

【2010.4.25 我曾经被许多人簇拥着说着爱,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从来没有人爱我。】

【2010.4.26 抱歉,抱歉。】

“啪”

一滴泪落在泛黄的纸张上。

秦郁绝垂下眼,揉了揉鼻尖,将日记本合上。

“又在想你姐姐的事儿了?”身后传来秦母温温柔柔的声音。

秦郁绝偏过头,然后撑出一个笑:“没,随便看看。”

“以前我心里也堵着慌,时间久了,也就想通了。”秦母叹了口气,平静地伸出手接过那本日记,然后放在了书架上,“别人不知道,但我们相信她就行。”

2010年,网络还并不发达。

所有的娱乐八卦都被各家知名报刊给笼盖。

在秦且离风头正盛的时候,一家知名报刊登出她被包养的八卦信息,并且放上去了几张拍摄角度极为刁钻的照片。

铺天盖地的通告指责她的不检,甚至还出现了诸多由PS合成的不雅图片。

那个年代,谣言永远比澄清影响力要大。

秦且离那时也不过刚满二十岁,还是个小姑娘的年纪。

最终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选择了自杀。

但——

秦且离日记中的那个X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样一个被姐姐深爱着的人,会用“恶心”两个字去回应她最后的求救。

那个时候的姐姐,到底应该有多么绝望。

*

给母亲过完生日之后,秦郁绝的计划是再在柳川市多留一天,就回到潼市继续综艺节目前的筹备。

但在当晚,她便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于高二时的一位老班长——

班长:【小秦,是这样的,我听人说你这几天回柳川市来了,不知道有没有空明天和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班主任?他前段时间因为心脏问题做了个手术,还在住院。虽然当年你高二就转走了,但是他老人家一直挺挂念你的。】

秦郁绝想了想。

虽然自己只在那所学校读了两年,但是对于这位班主任的印象还是很深刻,也存着几分情分。

想着反正自己明天下午才走,也不耽误时间,秦郁绝便答应了请求。

翌日来到医院和老班长约好的地点时,那块已经站了一排的人,其中许多都有些眼熟,可能是之前的同班。

但因为时间隔了很久,秦郁绝一时之间无法将所有人对上号。

老班长见到她,走过来笑着调侃了句:“秦大明星,我们还以为以后见不到你呢。”

秦郁绝笑了声:“我像是这么不给面子的人么?”

周围的人哄笑一声,话一说开,大家也少了拘谨,你一言我一语地怀着旧——

“郁郁,我这段时间还在电视上看见过你,还和我朋友吹牛逼呢。结果人家都不信我认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明星,今天必须拍张照炫耀一下。”

“是啊,你肯定能大红的。”

“当年你转走,班上那个暗恋你的体育委员还悄悄和哥们哭了鼻子呢,可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聊了会儿天,人差不多已经来齐。

但老班长却迟迟没领人进医院,反而还站在路口翘首以盼地等着谁。

秦郁绝问了句:“还有人没来么?”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有几个人立刻嘻嘻笑开:“不用猜,肯定是等那位小少爷,他迟到可太正常了。”

“小少爷?”秦郁绝搜罗了下记忆,没有对得上号的人。

老班长同她解释:“不记得很正常,你转走之后他才调到我们班来,还是个转校生,你们可能没打过照面吧。”

“是么?”秦郁绝点了下头,随口问道,“为什么叫小少爷?”

老班长说到这,啧啧地叹息了几声,接着道:“当然是因为人家有钱啊,平时里在学校里也没人敢管他,长得帅性格还痞里痞气的,暗恋他的女生倒挺多。”

秦郁绝领会了一下,这类角色的确每个高校都必不可少:“就校霸嘛。”

“你猜错了。”老班长笑了声,摇了摇头,“虽然听上去挺混账的,但人家其实是继你之后的学生会副会长,每天搁学校里管纪律,尊敬老师关爱同学,不然我们也不会喊他来啊。”

“是吗?”

“对,然后用武力胁迫那些校霸扫男厕所,参加文艺汇演,和在篮球场上充当没人愿意当的拉拉队。”

“……”秦郁绝沉默了一下,想象了一下自己曾经高中那些动不动“我废你一条腿”的粗犷猛男当拉拉队的画面,一时之间觉得难以接受。

这人虽然不是校霸,但明显比校霸还恐怖吧?

秦郁绝有些好奇:“所以这位小少爷叫什么?”

“谢厌迟,这名你肯定听过,在潼市那边可有名气的。”老班长说。

秦郁绝点头:“哦,谢厌迟。”

等一下。

不太对劲。

谢厌迟??!!!

这边人刚说完话,就听见到慢悠悠地男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带着几分轻挑的笑意,语气里全是懒倦。

“我说老班长,这块儿医院停车费还挺贵的,喊我来一趟,得给报销啊。”

秦郁绝后背一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然后对上了谢厌迟那张含着笑的桃花眼。

……就他妈离谱。

怎么逃到柳川市还得和这黑心商家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