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蚂蚁搬家

县里供销社在苏寒看来有些小,却是整个县里为数不多的楼房之一。

简陋的玻璃展柜里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售货员悠闲的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看见有人进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更别提热情招待了。

苏寒照着单子一样一样找过去,不大会功夫手里就提满了东西。

香皂牙刷牙膏蜡烛这些日用品是一直有货的,只要拿着钱和票过去基本都能买到。

但是一些紧俏货如布料、暖水瓶、棉花、收音机就比较难买了,有票都买不到。

逛了一圈下来,苏寒只买到够两个人各自做身衣服的布料。

暖水瓶倒是有,苏寒想想干脆买了两个,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没什么,天气冷了之后喝水洗脸洗脚都要用热水。

本来苏寒还打算买个收音机的,售货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只冷冷的说了没货两字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苏寒只好把能买到的都多买了一些,决定以后还是少来城里。

苏寒如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把手中的票换成东西,正准备收好东西离开,刚刚卖布的售货员突然跑过来拉住了她。

叽里咕噜说一通,苏寒一句听不懂,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疑惑的问她什么意思。

售货员直接把她拉到员工休息处,找了一个小伙子过来,“小黄,你跟她说。”

小伙子估计是这里的会计,见苏寒看着他,红着脸用生疏的普通话说道:“美红姐的意思是,想用一些瑕疵布换你手里的自行车票。”

许是觉得太占人便宜了,那个叫小黄的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

苏寒这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刚刚掏钱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心中一动问道:“一张自行车票可以换多少你说的那种布?”

“换……”小黄眼睛看向女售货员,见她比了一个三的手势,说道:“可以换给你3匹布,不过都是纯白的微瑕疵布。”

苏寒沉吟了下,据她的了解,这个价格是有些低了,不过那边山上的情况基本也告别自行车了,所以用一张自己用不着的自行车票来换一些布倒也划算。

叫美红的女售货员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有些急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小黄赶紧说道:“这个价格是有些低了,但美红姐说你下次过来如果还有瑕疵布的话,她不要布票直接卖给你。”

这个承诺在苏寒看来可有可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过来,这三匹布足够她用很久了。

苏寒点点头同意了,女售货员惊喜的让她等一下,不大一会从里面抱出一块黑布包着的三匹布。

双方都满意自己换到的东西,皆大欢喜,女售货员还专门安排了苏寒从后门出去。

苏寒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麻袋,把东西全部装好,花了点钱从附近住户家借了辆推车,让人帮忙把东西送到了后勤处车子停靠的地方。

把东西放好,苏寒又跑到粮店买粮食。

家里的米面都不多了,特别是请陆荀的战友吃过饭之后,一下子下去一小半。

苏寒拿着准备好的粮票和钱,准备多买一些,结果被告知每个人购粮是有限额的,玉米和红薯倒是能多买一些,苏寒索性连同种子把能买到的都买了。

最后买到手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只除了玉米和红薯多一些。

看来陆荀说的没错,不种田连碗大米饭都吃不上了。

又跑到卖肉的铺子,可惜来的太晚,连根猪尾巴都没有了。

大叔人不错,又帮苏寒把粮食送到车上。

“小姑娘我看你是刚来的吧,是跟着爸妈一起调过来的吗?”

来回运了两趟东西,大叔跟苏寒也熟了,操着微微有些别扭的普通话,大叔跟她打听道。

苏寒摇头笑着说自己是跟丈夫随军过来的。

“军人好,没有这些当兵的,我们的国家可没有这么太平。”大叔听了竖起大拇指夸赞。

苏寒与荣有焉。

“我看你刚来肯定不知道,买这些东西啊,那得是有门路的。”大叔看看左右无人,小声说道。

苏寒眼睛一亮,忙问他在哪里可以买到。

大叔把车头一转:“我带你去,可说好了,有人来抓就赶紧跑。”

两人绕到后面的街道,再往更偏僻的巷子苏寒就不去了,跟大叔说好让他把人带过来,许诺他一些辛苦费。

过了大约一刻钟,大叔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过来了。

来人一双眼睛精明的很,只一个照面就确定苏寒确实是要买东西,让她稍等片刻,过了一会背着一个袋子过来了。

最后苏寒买到10斤大米、10斤面粉,又花了大价钱买了10斤油和5斤肉。

三十多斤的东西,苏寒不打算再麻烦大叔,决定自己慢慢背回去。

大叔一上午没费工夫赚了不少的钱,高兴的很,非要让苏寒去家里吃饭,见苏寒不答应,又主动帮忙把东西给推到了车子处。

大叔摆摆手推着推车走了,“小姑娘下次过来,记得来家里喝口水。”

东西买完已经十一点多,苏寒看看离回去的时间还早,跟小王说了一声,一个人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正赶上饭点,国营饭店人很多,收钱的大婶喊的人脑仁疼,苏寒排在最后,轮到她时肉菜已经没有了,点了一碗肉酱米线,拿双筷子站在旁边等着。

米线好了,正好这时有人吃好离开,苏寒端着碗坐过去。

同桌是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见苏寒过来,其中一个四方脸的青年脸爆红。

另外两人凑过去笑着说了句什么,那人面红耳赤的急忙拉住两人,小声争辩。

苏寒早已见怪不怪,反正也听不懂,吃完米线就走了。

三人见状忙放下碗追出来,却已经看不见苏寒的身影。

“我就说吧,让你问她家在哪里你非不问,这下想问也没得问了。”

“这怎么好意思,人家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四方脸见真的找不见人了,语气有些懊恼。

“保不齐是外地来的知青,你听她话音,我看像是京市的。”

另外一人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哥们儿替你留意留意,说不定还能再见面呢。”

苏寒出了国营饭店,直接转到了旁边的巷子里,等确定三人走远才出来,返回店里又买了两个烧饵块才走。

县城不大,该买的都买了,她也无心再逛,直接回去了。

把烧饵块给小王和司机,两人连连道谢,又等了一会,车上的物资已经装的差不多,几个一起过来的嫂子也已经回来,车子就准备启动回去了。

几个女人坐在车厢里聊天,苏寒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几家的孩子都被放在这边的军区小学和初中上学。

苏寒恍然大悟,怪不得来这么久一个孩子都没看到。

却不知道她天天一个人独来独往,这些嫂子知道她是京市来的,还是大学生,跟她说话都不大自在,也就没往前凑。

几人聊了几句熟悉了,苏寒也知道了她们谁家在哪,家里男人是谁。

“那杨大嫂他们几家的孩子呢?”苏寒问道。

“他们几家孩子大了,在昆城上高中,半年回来一趟,我们几个孩子还小,一个月过去看一次,放假再接回来。”马桂兰说道,就是前几天送了一袋豆子给苏寒的那个嫂子。

“这几年比以前好,虽然累点,但能吃饱饭,前几年在城里时,我们又没个工作,靠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一家人,每个月还要往老家寄点,日子真是紧巴巴。”

几人都点头,说现在有地种,还不收她们公粮,一个女人能干点也不少收粮食,家里日子宽裕不少。

“不过小郭和小孙家就不一样了——”嫂子们故意卖了个关子。

还不等苏寒问,就有嘴快的说了:“她们俩把孩子放老家了,交给婆婆带着呢。”

“孩子应该还小吧,舍得呀?”苏寒问道。

小王嫂子笑着说道:“孙巧凤那人你不知道,独的很,有好吃的从来只想着自己,几个孩子跟着她还不如跟着她婆婆呢。”

“小秦他媳妇啊……”一言难尽的样子。

看苏寒果然一脸好奇,接着说道:“人家是身子弱,两个女儿照看不了,给送回去了,估摸着是想再生个儿子的。”

“当谁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啊,无非是看生的都是丫头片子,不想养。”

马桂兰不屑道:“丫头片子咋了,丫头片子养的好了比男娃可孝顺多了,重男轻女的货。”

苏寒不知道还有这一茬,这边家属虽然不多,是非却是不少。

一点钟出发五点多才到,路况还不好,把人都要颠成八瓣了,要是走着去,走一天都不一定能到,苏寒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往县城跑了。

到了山脚下,小王帮着把几家的东西卸下来,军车继续开到更里面的军营里。

几个嫂子都只垮了一个小包,都过来帮苏寒把东西抬回去,却不知道有人透过门缝看着几个大麻袋,红眼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