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路随淡淡一哂,手背朝外向路青青和雾茫茫摆了摆,跟撵小狗似地示意两个“杂音”赶紧走。

路青青拉住雾茫茫的手臂带她往楼下去,“走吧。”

雾茫茫还有些不放心地道:“这就是没事儿了的意思吧?”

路青青道:“应该是没事儿了。”

雾茫茫没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始终是不放心,她自己没什么,有手有脚也饿不死。

但他们一家子的颜值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了,男女比例又急剧失调,她弟弟若是没了钱,将来可怎么讨媳妇哦。

路青青看着雾茫茫想往回走,一把拉住她道:“没事没事,你这么旺我小叔,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传出去,肯定没人会再找你家麻烦的。”

雾茫茫这才算放下心来,吐了口气笑道:“你还别说,今天真有点儿邪门儿,我以前打牌是出了名的臭手,我原本以为今天肯定完蛋了,没想到居然能摸到九萬。”这实在是太邪门了。

路青青见雾茫茫脸上重新露出笑脸来,也兴致勃勃地道:“那你今天手气肯定超旺,走姐给你组一牌局去,过过瘾。”路青青说完就去拉雾茫茫的手。

雾茫茫没有动,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路青青,说实话路青青今晚对她实在是太好了一点儿。

当时大家都没敢吱声,路青青手都在发抖居然还帮她说话,知道她现在零花钱被没收了,现在又变着方儿地给她送钱。

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也许真有,但绝不可能落在她雾茫茫身上。

“青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我绝对不说一个不字。”雾茫茫很大气地道。

路青青的嘴巴一翕一合,最终道:“上回你不是在朋友圈里晒了爱马仕那个包吗?”

路青青一说,雾茫茫就想起来了,那个特殊材质的包她托关系都排了两年的队才拿到,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雾茫茫立即道:“我当是什么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一个包算什么。我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路青青没说话。

雾茫茫立即改口道:“要不现在去我家,我给你拿?”她特别能理解女人对包的狂热,一旦能拥有,就绝不想过夜再拿到。

路青青笑着点了好几下头。

雾茫茫的豪宅现在看起来绝对是超级白富美级别的。

七、八年前,别的地儿才卖几千块一平米的时候,这里的开发商陡然开出博人眼球的七万一平米的天价来。

所有购买的人都被骂大傻叉。

当时雾茫茫的爹娘刚和好还没生二胎,又急于挽救唯一的女儿的亲情,所以哪怕当大傻叉也愿意,只要女儿高兴。

现在想起来,雾茫茫的运道还真不算太坏。光是这三百平米的现价二十万一平的豪宅就足够当她的嫁妆了。

不过雾茫茫此刻并没有邀请路青青参观自己住所的意愿,她侧头对将车停在楼下的路青青道:“你稍等,我上去给你拿下来。”

“能不能借你家洗手间用一用?”路青青有些尴尬地笑道。

雾茫茫还能说什么?

路青青一进雾茫茫的家门,立即就发出了极大的喟叹,“哇,omg,你家这是玩儿古代穿越了吧?古装剧都可以到你家来拍了。”

雾茫茫道家是完全的中式风格,而且是正中的中国古典风格,隔扇、屏风、帷幔、罗汉榻、多宝阁……

甚至连厕所里的马桶都是青花瓷的。

多宝阁上放的多是陶瓷,从仿汝窑到粉彩、珐琅彩应有尽有,雾茫茫利用工作之便,找人仿制烧制的,总之是力求还原一个逼真的古代。

方便她自导自演嘛。

但这也是她不愿意邀请人到她家中的原因。

雾茫茫给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路青青倒了一杯白水,“你稍等,我去给你拿包。”

路青青却不是个安静的人,起身跟着雾茫茫到处参观她的屋子。

“你就把包这样堆着啊?”路青青算是开眼界了,雾茫茫直接把她领到了杂物间。

杂物间摆满了仿古的货架,上面层层叠叠堆着雾茫茫的包包、鞋盒子等物品。

“这些东西跟外面的风格不搭。”雾茫茫一边费力地在堆成小山的包包里翻腾,一边解释道:“地儿又不够大,只能堆在这里。”

好容易雾茫茫从山堆下面翻出那个排了两年队等来的包包递给路青青。

路青青夸张地道:“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宝贝的啊?”

雾茫茫耸耸肩,这些包包对她的功用不过就是刚拿到手的时候照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和微博。

但实际上,它既用起来既娇气又不方便,雾茫茫还是更喜欢她的铆钉双肩包。

既然已经登堂入室,雾茫茫也就没有急着送客的道理。

她用陶瓷小壶煮了水给路青青泡茶。

路青青将手里的仿汝窑天青色功夫茶杯对着灯光照了照,“质量还不错,你还挺讲究的嘛,做起来一套是一套的,就是这茶的味道差了点儿。”

雾茫茫心忖,演戏嘛只讲究场面上看着真就是了,你当电视剧演吃饭,真吃的是热腾腾的饭菜啊?

所以,茶杯不能将就,茶水嘛十几元一袋儿的三级茉莉花茶可以了。

雾茫茫以及其优雅的姿势往路青青的茶杯里斟茶。

“你这是自来水吧?好大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喝惯了空运矿泉水的路青青挑剔地道。

“其实现在自来水厂都用氯/气消毒的。”雾茫茫尽心地替路青青科普,然后补了一句,“净水器没通电,节约能源。”

这就是没钱之后住豪宅的苦逼之处,就快连物业费都交不起了。

路青青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其实我小叔没那么小气的,就是你那天运气实在太背,居然正好撞上我小叔跟董可可在一起。”路青青道。

雾茫茫本来已经窝在榻上的靠垫里玩手机了,听路青青这么一说,立马来了兴趣。

“我就知道你肯定感兴趣。”路青青举着食指笑道。

她往雾茫茫那边靠了靠,嗅了嗅道:“你用的什么香水啊,挺好闻的。”

雾茫茫道:“就娇兰的铃兰啊。你赶紧说吧,我为什么那么倒霉啊?”

雾茫茫满心的激动,她就知道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不然那天的事情正常人最多当她发神经,怎么可能动不动就发律师函。

而且这也将证明并非她雾茫茫颜值不够,而是她不小心踩到对方的地雷了。

雾茫茫再想起今天财神小叔的那个淡然范儿,真是怎么想,怎么心痒。

就好像对方抱着一只波斯猫在她心上挠痒痒一般。

雾茫茫就是这样的人,对方越不拿她当回事儿,她就越发上赶着犯贱地想吸引对方的注意。

据说这种心理毛病,是因为她得到的关注度太多,轻易就能攫取对方爱慕,越是容易到手的越是不屑,就喜欢勇攀高峰,征服不能完成的任务。

很多人不能理解那些有钱佬动不动就组队爬珠峰,一有闲就组队爬那个被誉为最难征服的k2(乔戈里峰),那种地方可是你即使钱多得可以堆一个珠峰也无法保证你生命安全的地方。

雾茫茫倒是挺能理解的,那是他们已经找不到需要费力才能攀登的目标了,自然就只能玩命,这样才刺激。

而雾茫茫自觉自己这么年轻还没活够,所以她也就征服征服男人这座山峰算了,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可没准儿将来她嫁一有钱佬,特有钱的那种,等三、四十岁了,也会选择去征服世界上的高山的。

扯远了,雾茫茫差点儿就走神了。

好在路青青没卖关子,“董可可和我小叔是青梅竹马。”

“看不出来她年纪有那么大了啊,哦,原来她谎报年龄。”雾茫茫忍不住插嘴道,“我就说她颈纹那么深不可能才二十八的。”

“前不久她才飞去瑞士打了羊胎素呢,刚好被我妈撞上。”路青青道。

雾茫茫立马好奇地道:“羊胎素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啊?”

路青青也立马开始给雾茫茫科普。

雾茫茫道:“倒是可以建议我妈去试试,她用了效果好,我再去。”

“行,到时候咱们组队。”路青青道。

眼看着两个女人又要扯远了,好在雾茫茫还惦记着八卦,又扯了回来,“你继续,这么说董可可是你小叔的女朋友咯?”

“初恋。准确的说只是初恋。”路青青强调道。

雾茫茫又开始扯远了,“初恋啊?刚才你说青梅竹马,岂不是董可可家里也有钱有势咯?”

雾茫茫抱着靠枕,摸了摸下巴道:“怪不得董可可出道这么多年,基本没有绯闻,而且第一部戏就是大导演、大制作,还跟巨星搭戏。我还以为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呢。”

“嘁,就她,也没啥特殊的,家里不就是个挖矿的嘛。”

“煤矿?”雾茫茫立即问,心想可不得了了,董可可若是煤老板的后代这基因也太美了,她妈得多漂亮才能拉高这平均值啊。

“不是,就一开采大理石的。”路青青道,“她家没啥好说的,要说特殊,那就是董可可可是这么多年里唯一怀过我小叔孩子的女人。”

“什么时候?”雾茫茫立马睁大了眼睛追问道,“没听说国民女神怀过孩子啊?”

“十七、八岁的时候吧。”路青青道。

雾茫茫岔话的功夫是一流的,她又接腔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他们特年轻的时候,你看你小叔现在那范儿,绝对的滴水不漏的人,也就是年轻的时候可能太冲动,要么是不想用套子,觉得隔靴搔痒,要么就是太猴急了兜里又没带套子,不过也可能是董可可买到假的事后药了。”

雾茫茫这话题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不过十几年前咱们还没那么开放,网络也没那么发达,他们两个可能还不懂怎么避孕呢?造孽啊,你说咱们国家怎么这样,xing教育如此缺乏,还一个劲儿地藏着掖着。”

“我跟你说,上回我看一新闻,说是两个博士夫妻,婚后一直没孩子,跑去看不孕不育,结果才发现,原来俩白痴以为纯粹盖着棉被就能生孩子。”雾茫茫说到这儿,立马笑得前仰后合。

路青青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说你小叔他们是什么哪种原因啊?”女人在八卦之中尤其爱八卦别人的*。

“我怎么知道这种细节啊。”

“好,你接着说。”亏得雾茫茫还记得把话题又扯回来,“女神肯定没把孩子生下来吧?”

“可不是吗?那时候董可可还没出道呢,不过那时候她一直想进演艺圈,他们家反对,是我小叔支持她去追求梦想的,结果董可可那傻帽儿,居然为了进演艺圈背着我小叔把孩子打了,还骗他是自然流产。”

结果可想而知,两个青梅竹马互为初恋的男女就分手了。

“现在董可可后悔了,想息影挽回我小叔。”路青青连续“啧”了好几声,“可惜啊,现在想给小叔生孩子的女人都排到太平洋去了,哪里轮得着人老珠黄的董可可。”

雾茫茫点头称是,至少她就想去排队。

“听明白了吧?”路青青问雾茫茫。

雾茫茫点点头,“听明白了,那时候这件事肯定对咱小叔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心理阴影,所以现在一听到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要去流产,他就会立即变脸。”

雾茫茫叹息一声,深有体会地道:“所以说,小时候受过的伤,长大以后不管多幸福都很难弥补。”

雾茫茫咬了咬自己的美甲,“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印象肯定格外深刻,而且自己的初恋竟然宁愿选择事业也不选他?这多伤自尊啊!”

久病成医,雾茫茫自己都快成半个心理分析师了,她往路青青那边儿凑了凑,以一种说人坏话的底气不足又格外三八的语气道:“以咱小叔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当时就没难为难为董可可?”

“咱小叔可不是那种人,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人才不屑于做那种事情。不就是个女人吗,要走就走呗。”路青青自然要力挺路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路青青笑了笑,“董家最近不是出事儿了嘛,好好的矿不开,眼热人家搞房地产,结果现在不景气,资金链断裂,楼盘又出了事儿,董可可就想着回来找小叔。”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董可可才回来找你的小叔的?”雾茫茫了然地道,心想看起来财神爷对初恋也没啥吸引力嘛,这么一想,财神爷在雾茫茫心中的魅力也陡降了三成。

“才不是呢,她这些年没少给我小叔抛媚眼,想鸳梦重温,结果我小叔怎么可能吃回头草,以前她还能端着,这回不就是连脸都不要了,哭着求我小叔帮她家吗?”路青青撇撇嘴。

“然后呢?”雾茫茫问。

“然后什么啊?我小叔又不是圣母,不对她家落井下石那都是我小叔宽宏大量了。”

“不过……”路青青惋惜地拍了拍雾茫茫的肩膀,“不过就可惜了,干什么不好,刚好揭了我小叔心头的伤疤。”

这件事简直就是“昔日重现”啊,雾茫茫也知道自己是撞枪口上了。

“其实这件事真不怪我,是他们自己不谨慎或者生理知识不够,弄出人命来,最后因果转换,居然坑到我头上来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雾茫茫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