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寻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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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丸也沿海南下。

同贯幸平站在船头,眼睛注视着被船劈开的海浪,北山崎是产天然气的地方。浓雾太大,周围什么也看不见。

陆中海岸是魔海。在高高耸立的绝壁继崖下航行,视野是十分重要的。倘若有一丝马虎,碰上暗礁,船随时都可能翻沉。

“放慢速度,半速前进。”

同贯幸平向同事命令。

“是,先生。”

掌舵轮的菱次良三回答。

北斗丸以每小时5里的半速前进。半速行驶在这视线为零的海里是比较安全的。

同贯让菱次关掉自动航行装置,独自站在船头观察前方,由于狩猎船的船头位置比驾驶室高,所以船绕过海角暗处必须凭经验。

“船长,看样子要撞到礁石上,这样航行不行的。”

菱次的声音几乎有些惨淡。

船进入了浓雾中,视线完全消失。

同贯由船头回到驾驶室。

“拿航海图来。”

同贯急急忙忙收拾桌子。

展开东乡带来的航海图。

“这里吗?”

“是的,只有这里。”

同贯的指头指在航海图上的一点。

只要绕过黑崎灯台,在右边的海湾里有合适的避风港。是一个称为岛之越的渔港。那里有可能补给燃料。

北斗丸续续往三陆冲南下。

离开北海道的网走已是第三天。津轻海峡激浪翻滚,使航行十分困难。好不容易才打到沿本州海岸一条直线南下的位置,现在又是浓雾。

同贯把航线变更记入航海日记里。写进由于有雾,不得已继续避开,除此之外还写进了没有发现跟踪船,也没有异常情况等,写完之后,他来到右舷侧。

雾中,看见了黑崎的灯台。

防雾的汽笛悲哀般地拉响。

雾又渐渐地浓了。照这样的速度,到了半夜北斗丸会被关进视线为零的雾里,只好在海上抛锚。从下北半岛再继续前进。在标的海域产生的雾,乘着东北风追赶着北斗丸,好似也要随之南下似的。

“这里无事,但……”

同贯对着白色的海水嘟哝。他担心着空路和陆路方面的情况。

津山佑介怎么样?乘卡车的津山那组也真令人担心,那个叫多门龙二的,驾驶双奥托飞机首先冲往东京欺骗敌人,眼下亦不知详情。

昨天半夜,同贯小组通过了下北半岛东头的尻屋崎海面。

离右舷两里的日出崎灯台报雾的汽笛,此时又开始鸣响了。在日出崎灯台里有暴风标识信号可及指向性旋转式无线电。因为三陆沿岸船舶遇难的情况时有发生,所以那里随时都做好救难准备。

如果进到里面去,只会增加危险。

为了将那个价值四百亿日元的钻石桶安全运往东京,任何无把握的行动都不允许。否则沉船之后,将会鸡飞蛋打一场空。

麻烦呀,同贯喃喃自语。

浓雾多是在早晨和夜里出现。

现在是四月十二日的傍晚八点。

从海路到东京湾还需花四、五天。

他回到驾驶舱,菱次良三正在握舵。

“啊,多想快点见到女人的脸蛋。”他奇怪的蠕动腰杆。

他是位受女人欢迎的男人。但要当一位够资格的海上男人,多少还欠缺点什么。三十五岁还是单身,当然享受不到与女人那幸福的时刻。

就连抱一下的话也没提过。

如果是在以前,那些渔船或是货船进港时,船员必须首先考虑到自己的商店和家里。然而,如今船上的船员思想保守的日趋减少,很多考虑的是能否得到女人的肉体,特別是那些从大城市来的年轻女人。

照同贯的眼光来看,他这位年轻人真有点可怜。

尽管同贯是一位烈性汉子,但此次出海,一看见年轻的同事心里就不由得产生一种同情心。他想,到东京还远着,在气仙沼式或在石卷附近的大港稍为松驰一下吧。

总而言之,全体人员都将为一千二百亿日元的巨额计划而豁出生命,怎么还吝啬一些小人的开支呢。

“好吧,去吃吃白米饭。”

把女人比作做饭的是东乡平八郎,就是守卫在驾驶空旁偷看航海图的男人。这也是射手,专吃白米饭,而还讲究白先生的。这位红脸膛的男人有些奇怪,三十二岁没有结婚,在他那血管里混杂着鄂伦春族和其它人种的血。至今混血早巳使他成为日本人,但狩借民族的血仍是不容争义的。

北方狩猎民族是鄂伦春族,他们镣死海驴、海龙和海豹,在雪地和冰中先切开腹部拉出内脏。用那些滴淌热血的内脏与热饭混在一起吃,味道鲜极了。东乡在标的海域时也象那样,自从网走出航后,船内没有大米和猎物,也只好吃熟食了。

“平八郎。”

同贯劝告道:“上岸后不要再提那些事罗。白米饭里不要象野蛮人那样将野兽的内脏混在饭里。这里不是标的海域,而是内地,进了店重要的是买些附有菜单的东西。”

“明白啦,一定会那样的。”

东乡平八郎撅起嘴:“在内地真不自由,喝酒,喝些好酒。喂……还不见港口!”

他朝立在右舷的野岛隆男喊着:“快到了吧,往右,准备转弯!”

船在雾中悄悄向右转舷,看见远处的入江街亮闪闪的灯光,那灯光给黑色的天空点缀了丁点儿光彩。

是岛之越,一个不大的港口。是陆中海岸深水湾中的一个沿埠头停靠渔船,海岸渡口进出地方有几间餐店和冷饮店。

顺公路有一处加油台,看样子在那里补给燃料没问题。北斗丸用最高速度航行时,一昼夜要耗近一吨燃料。用油桶装柴油,载重量有限。如果中途断了油,沿岸又没有适当的港口,那么就只能边补给边向东京靠胧。

同贯除了有甲种船长许可证外,还有乙件航海持猎枪执照。而那些对手们拫本不是乘远洋渔业船的。平常猎取海豹和海马的季节过了以后,同贯将他们作为经营港湾工程用的拖船公司的船员,往返于纹别和网走,其间三天三夜,部要忍受关在狭窄船内的生活。

进港了,边系船,船员们边议论着:

“啊,马上要见到女人啦。”

“我喜欢酒,雾停了后,请给我喝点。”

同贯专心地弹着舌头,往岸上望去。

正面的酒店非常热闹。

“好啦,穷鬼们去加点荤吧。只允许上岸三个小时。别忘了你们的重大任务,即使醉了也必须回到船上来。看来雾什么时候散还不知道,我们在半夜零点起航!”

同贯边叮咛,边发给每人三万元作为酒饭钱。

“船长呢?”菱次问。

“混蛋!这么贵重的货在船上,还能不守?”

“哦,明白了。我们用饭盒买些土特产来。”

“真小气,用饭盒能装些什么。弄个美人来。”

“嘿,船长忌女人罗。”

东乡、菱次和野岛相视后笑着往岸上走去。

北斗丸安静了。

船内本来是很狭窄的,可同事们上岸以后,就显得十分宽敞。

同贯在驾驶室里,拿起猎枪朝船舱走去,看看存放木桶周围有无动静。

传动部分在船尾,所以货舱在驾驶室的前方。平常那里的舱开的,将猎获的海豹用吊车放下去。现在这里加了双层盖子。取掉盖子,从小梯子上下去,充满兽物的血腥味中,有三只闭着盖子的木桶阴冷地放在舱底。

木桶没有什么异常。时值现在,船上还没有遇到袭击和被跟踪。那些失掉宝石的同行不知为什么眼下还没有向海上保安厅申报。

当然同贯想到并非不可思议。如果申报的话,秘密就会全暴露。这些被盗的钻石本身就有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只有敌人单方面知道。假如北斗丸被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艇跟踪抓获,一检査船内就会发现这些隐藏钻石的地方,而敌人方面也会全力以赴,派出大量的匪徒阻止他们向海上保安厅申报。

同贯用猎枪的枪托敲了敲放在猎物中间的三只啤酒桶,橡树桶发出冬冬的声音,这声音在空洞洞的船舱里发出回音。

那一百二十头在标的海域捕获的海豹早在纹别就卸下了。剥皮之后,骨头全抛进海里。海驴的肉一部分做为食物放进冷冻舱里,只有海豹人是不能吃的。

同贯确定木桶里没有什么异常之后,登上桶子来到前面的甲板上。雾冲刷着船头。同贯脑里在想,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卷入了这些奇怪事件中了。他那面部的胡须被雾珠覆盖,双眼盯着港口方向。

尽管木桶发出冬冬的声音,但连同贯也不知道这三只桶里哪只装有钻石。同贯对比自己年轻的津山佑介已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好感,他与津山缔结了生死同盟,这是因为津山在夏哈林(地名)出生,完全可以信赖,而且确信他就是在桦太真岗时期,生意兴旺的津山事商会的儿子。

津山同他交谈之中涉及到此事。那广告代理店和在东京的津山商务等等对同贯来说不感兴趣,而且也弄不懂。

虽然只到二三次纹别,去标的海域摄商业照片,但他看出津山十分喜欢北方的海,特别是向他询问出身地,听到父亲在真岗街上开钟表铺时,同贯顿时知道了些什么。

同贯幸平本人成长于桦太。

夏哈林语言是罗克斯的发音,同贯断定,并讨厌这种语言。桦太是日本人的领土,是日本人的岛,被罗克斯掠夺以后,就被称为夏哈林。

同贯进到驾驶室里。

壁橱里有威士忌酒瓶。

一瓶是津山等喝空了。第二瓶里还剩一半威士忌。雾还没有散,为了暖和一下身子,他往杯子里倒进威士忌喝了,然后背靠着壁板坐下,将猎枪放在膝上默默地用破布擦拭枪身。

“怎么样,幸平,简直成了丧家之犬。北方的尽头有人类生存,雾中照样有猎物出没。是大炮改变了本性。炮战中,弹坑中留下了自己的灵魂。”

真是位怪人,眼下还想到老头子的话。好似地雾中闪现出“桦太第一”名震天下的同贯幸太郎的容颜。

那是一张胡子好象分叉树般的面容,是一张带有野性的脸。同贯幸平的父亲幸太郎。战争中是国策公闻桦太开发总公司的炮手。公司所在地的宗谷海峡经常被敌人的潜水艇封锁,而桦太虽是一座孤岛但显得并不怎么艰难。在岛内建立了生产军用物质和居民生活物质的自给自足体制,它是于昭和十六年设立的传奇式公司。

总公司在首都的丰原。那里的煤矿、粮食供给、椬树和农产品等部门都很活跃。随后又建立了桦太造船业、桦太水泥业和桦太盐业等,填补了它以前的空白。当然这些城市型产业正变成牧歌里所描绘的那样,不断地使桦太的本来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

最大的改变就是皮毛部门以及畜牧部门。经营的二千町步(町:约合99.2公亩)的农场,使狐、水貂毛皮,奶牛、驯鹿不断增殖。设立海驴、海豹和海狗等的桦太海兽产业的同时,同贯幸平的父亲幸太郎被选拔上,并担任狩猎海狗队的队长。

以前,他是北方的猎师。战争经济时被国策公司接收,是一位野性十足的男人。他每次猎来的海狗毛皮、熟皮供给内地飞行人员作航空服,肉作为生产油脂、骨粉、肥皂的原料,被迅速送往内地。

同贯幸平对枪有特殊的好感,他之所以能成了标的海域职业射手,是与受父亲的影响分不开的。

十二岁时,父亲就训练他怎样使用猎枪,十五岁就成了第一流的射手,不久在征兵体检达到甲种标准,然而他没有去服兵役,从学校出来马上就随父亲从事猎取海驴和海狗行业。不断地将毛皮供给空军部门,这比一位士兵起的作用更大。

雾又上来了。同贯又想到以前的一件事。那是在雪暴狂风的季节,他边用心地瞄准猎物,边聆听父母的教诲,因此每次狩猎都满载而归。

“幸平,要习惯半夜判断,当然狩猎非常艰苦,但仍可以成功。要想一枪杀死必须瞄准其眼珠。在二百米距离以内能射中眼珠,便称得上是众人之上的猎师。”

桦太的冬天十分寒冷。无论是在雪暴中还是在浓雾里,幸平随父亲终日射赶猎物。这段时期,敌人的潜水艇也开始从多来加湾、亚庭湾和海豹海到标的海域中横冲直闯。

这样一来,捕获的海狗和海驴、海豹毛皮就不能交给自己的部队,而流到民间。当时最大的收购商会就是真岗的津山商会,在真岗湾山中部繁华的荣町三丁目大街上,是拥有大商店的富商。

前身是毛皮商的幸太郎在年轻时是捕猎狼的猎师。所以他也将毛皮拿到这里来出售,等于说是师徒俩和伙罢了。

“啊,请放下吧。偷偷地把这些毛皮转给军队,又是同贯君,太感谢了。啊,今天可以慢慢来吗?”

刚从口袋里拿出毛皮,年轻的主人面带温和的微笑迎上来,并拿酒款待人称酒豪的幸平。当日悻平只有二十岁。由于统制管理,酒是很缺的。津山雄三郎不仅温厚老实,而且商务上也十分精通。

逐渐从经营钟表、宝石和皮毛到各类生活物质,看见那时的津山商会,就可对桦太的特点一目了然。宗谷海峡与北海道相邻,对桦太的经济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冬天一到,连正地上的交通也被切断,越冬准备是从夏天到初秋的一项重要工作。所以商店都不是单一经营某种产品。在发达的港湾城市,都有泥浆工厂,煤矿和林业等,批发商时常贮藏足够吃一年的大米,并大量贮藏了其它食物、生活物质、被服、白糖和酒类等。

这样的商店真可谓是商店。津山商会很繁荣。当时,同贯幸平生活在真岗,因为靠近埠头附近有桦坟海兽兴产原皮工厂,住家在丰原,父亲和母亲在那里居住,但二个在真岗上班的姐姐与同贯一起住真岗。幸平一家在战争中分割为两处。

与苏联接界的国境地带,到了八月,岛上的居民就会感到不安。尽管缔结了日苏互不侵犯条约。

十七年(一九四二年)的春天,政府在桦太也象内地那样设立了防空监视队。十八年夏定为军事区,建立了三十九个监视哨。队员全是女性。大姐香代子在真岗工厂,工厂的工作是手拿望远镜担任后山监视队员。

第二个姐姐在真岗邮政局工作,是电话接线员。桦太的冬天十分严酷但又很壮丽。白桦树梢上终日飘动着吹来的雪花。从十一月开始,整个岛就一片洁白。仿佛进入一个幻想世界。到了夏天,冰雪溶化就显得更美。八月九日的早晨,苏联突然宣布对日宣战,在美丽富绕的领土上响起了来自坦克的履带声,桦太曾经是与战争无缘的和平地方。

此时,每个人都感到了危机。嗡……苏联的飞机掠过上空。到了昭和十九年,机构防空洞逐渐多起来,人们担心总有一天战争会爆发。进入昭和二十年时,在日本领土上进行着最后的决战,父亲幸太郎将母亲一人留在丰原,独自出家参加了海豹岛武装船队。

海豹岛武装船队不是军队,头目是在去来加湾及标的海域捕鱼的岛谷荣二郎。昭和二十年春,为了防范美国潜艇对捕鱼的威胁,他们将机枪和地雷装在四五十吨的渔船上,向海军腾的部门申请担任海上警戒并得到了批准,随后组成民间义勇军。

父亲幸太郎是一位血气方刚的汉子,率先参加了船队。他不让幸平参加,叫他照顾母亲和两个姐姐。

当时,幸太郎他们已制作了十多艘武装船。在海豹岛几次用水雷同美国潜水艇作战,也曾被自已的海军队从险境中救出。终于在同苏联舰队的战斗中葬身大海,人称桦太第一猎师的幸太郎一去不复返。

在同贯和二个姐姐居住的真岗,悲惨结局接踵而来。真岗有二万四千人,是禅太地区第三大的城市。港内、埠头后面有繁荣的仓库和水产加工厂等,商店街生意兴隆。公共机关建在靠山的地方,有点象北边秀丽的殖民地港湾商业区的样子。

此街受到苏联军队炮舰轰击、飞机空袭和陆军上岸的蹂躏是在昭和二十年八月二十日的早晨。

其实当时巳是战后了。十五日,国民听到天皇的讲话,战争结束了,驻扎的日本军也放弃战争。过了五天,苏联军队突然开火,放火烧了街上的商店,残杀抱头乱窜的市民,真岗人的血流成了河。

同贯永远忘不了那天早晨发生的事,由于军队和国策公司溃散,便将剩下的毛皮交到津山商会。那天早晨他起得特别的早,走进埠头附近的事务室,扛起毛皮直奔里面……

“喂,不好啦。终于来啦!”

真岗湾作业公司的办事员大声呼喊着跑过来:“看那里,是敌人的军舰,敌人舰队过来了!”

真不敢不相信。同贯扔掉处理过的皮毛,跑出事务所。

这正是拂晓,真岗被大雾覆盖。雾中,隐隐约约看到的埠头仓库上的白铁皮屋顶湿淋淋的,雾气不时飘来。出岸壁一看。正面的海上三艘大型军舰停泊在雾中。再趁着雾团飘过来的刹那间,稍远的海面上还有象大型军舰的七艘船。

终于来了。同贯内心发出感慨。日本输掉了这场战争,所以苏联军队也在真岗登陆,也许是想长期占领吧。

首先只想到这些,因为日本是无条件投降的,如果不抵抗就让出真冈,苏军不应该再使用武力。

但是,据观测,苏联军舰开始朝港内进发,当先头的三艘军舰抵达防浪堤的时候,担任护卫军舰上的炮声突然大震,二、三颗炮弹从同贯头上呼啸而过,好象打到了后面的市中心街上,有二、三个地方亮起巨大的火球。

“呀!长君,”同贯缩着头,“那是颗真的炮弹,射进来了。”

“不是空炮?”

“怎么会是空炮?瞧,大街燃起来了。”

那位叫长君是港湾作业公司的值班员。就在两人目光相对,眼里还带着怀疑的光景,幸平倾刻跑进事务室里,进入武器库正欲拿出猎海狗用的猎枪。长群见此,吃惊叫道:“干不得,你打算用这个同军舰上的大炮对抗?现在的对手可不是海驴、海狗。”

“不,是放心不下姐姐。昨晚在邮局交换台值班的是她。”

“既然是在邮电局,那里也有男人,不用担心。”

同贯甩开制止他的群君,将子弹填进射海狗用的猎枪里,跳上公路朝邮电局所在地菜町二丁目方向跑去。

军舰上的大炮还在射击。真冈的早晨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阿鼻呼唤之街。满街燃着熊熊大火,从屋里逃出来的人们被炮弹的碎片击中倒在街沿上。在街被旋涡似的烟海团团围住时,苏联士兵登陆了,并不断地用自动枪扫射。

靠山旁排成战斗队形的日本陆军的大炮和特设警备三零五中队、第一机关枪中队等,却没有反击。这里面也有其难辩之理。由于日本军队巳宣布无条件投降,各部队必须遵照在苏联兵登陆之后,不许刺激,不得抵抗的命令。

再就是守备队撤走了炮火,致使在苏联舰队占绝对优势的火力面前根本无法反抗。

同贯穿过炮弹横飞的街道。真冈的街是从海边一直到山下,坡道很多,官公署在山上。姐姐所在的邮电局被炮火围困。大街已被黑烟和红莲般的火焰吞没。

军舰上射出的炮弹在空中爆炸,接连不断的苏联士兵由海湾登陆,一边前进一边用自动枪朝惊慌逃窜的市民们扫射。那棕色的枪身,中央吊着的圆盘不停地转出子弹。那些从起火的屋里出来想要避难的市民,在自动枪下一个接一个被扫倒。

一些逃进防空壕的人,被手榴弹炸跑了。他们越过后山山脊,荒贝绎丰真山道、丰原铁道线打算聚集到仓田泽的避难林道,于是就开始朝丰原排着长队似地逃命,但是炮弹一点没有情面。轰轰爆炸声里混杂着许多人死前的惨叫声。

上午十点,同贯埋伏在菜町二丁目的十字街口处,等一队苏联士兵朝山那边跑去,十字街口,在海上便能看清楚十字街口的高台,眼下他的头上还咝咝地飞着冒出青烟的炮弹。

邮电局就在眼前,可他怎么也穿不过十字街口。迎面而来的苏联士兵端起自动枪一个劲地乱射。一杆射海狗的猎枪岂能与他们抗衡。街中只要有人影晃动,马上就会引来暴雨般的子弹。这十字街口的附近,除了同贯之外还有十几人象死人那样趴在地上,瞅准了空子钻过去。

想接近邮电局房子必须先过十字街口,姐姐还在那被封锁在监视所里,而同贯却过不去,那里有部队。二姐在尽是女性的电话交换室,现在是否安全?同贯现在的心里只想这事。邮电所附近的街已成了火海,开始燃烧起来。

呼地,同贯站起来,勉勉强强地拿起猎枪瞄准,随后又扔了,他下决心要爬出弹坑,象野兔一般地朝十字街口逃跑。就在这时,响起了尖锐声音:“往哪里去?”还没跑到二十步远,右面的胫骨感到一阵发热,随后又听到了嗒嗒嗒嗒的自动枪声音。

身子猛的一下扑到在地上,同贯的腿肚受伤了。他爬着滚进了十字街前的一家商店门外,隐蔽在防火坑里。一队脚下冬冬地响的苏联士兵走过,他一动也不动地趴着,加之周围冒着黑烟,尘屑铺天而过,就如同佛教中的焦教地狱。

同贯钻进去,穿过下水沟,朝没有硝烟的方向逃跑,当滚进一间大商店的仓库样子的围墙内侧时,由于出血过多引起记忆力减退。因此,自己盲目爬进的竟是经常上缴皮毛的津山商会的方向。

在围墙里有一片很宽的空地,他打算避开大火,于是就滚了进去。

进去后一看,周围排列着三栋泥灰墙的仓库。既然是泥灰墙就不会燃烧。就在站起来朝泥灰墙方向奔跑的时刻,突然响起枪声。这时,一个人影迅速地将他按倒在地。

“喂,危险!”

趴在同贯身上的人影发出呼喊。那男人自己肩膀中部也被子弹击中,趁枪声稀落时抱起同贯的身子,往防空壕中挪去。

“呀,这不是同贯君吗!简直乱搞!你到底打算往哪里去!”

听声音,好似很熟悉似的,再仔细看看那人的面孔,对了,这不是平常接触的津山雄三郎吗。

“哎……津山商会的……”

脑中有些朦胧意识的同贯嘟哝:“谢谢,姐……姐姐在邮电局,放心不下,请让我去吧。”

“不行,现在不能往外跑。请在这里隐藏一会儿吧。”

津山雄三郎训斥着无论怎么劝也闹着要去邮电局的同贯,并命令一起躲在防空洞的家属作好准备。

津山商会的伙计被大火惊吓,急忙往外逃命,结果很多人被机枪打死。

幸亏津山商会的防空洞建在街后的小山上,入口呈外小里大,所以不容易被外面的人发现,防空洞里还有少数的家属和店员。

当天夜里,洗劫开始。外面的仓库被登陆的苏联士兵掠夺和砸拦。

“屋俄鲁沙屋。”(找到钟表)

“朋斯克,托一克?”(是日本钟表吗?)

“木依罗、达瓦依?”(有肥皂吗?)

“朽巴、朽巴。”(是外套、外套)

“斯卡勒、斯卡勒!”(快、快!)

整个晚上,仓库里听到的都是那些掠夺物品的苏联士兵的喊叫声。好歹津山他们没被发现,也许是因为苏联人没有牵军犬来搜寻。

两天两夜,同贯一直隐藏在防空洞里。最初在夜里还感到闷热,特别是受伤部位,子弹滑过胫骨,穿透腿肚,只好用毛巾扎紧。给同贯看病的是年轻美貌的雄三郎的妻子。听到他的谈话微末处好象是在说那是雪子的吗?幸子的吗?由纪子的吗?

同贯一点也不明白他们讲的是什么,但在给他看病那段时间,她抱着被枪声吓得直哭的二、三岁婴孩。为了不让孩子哭出声来,用手捂住他的嘴,年轻母亲的那张象圣母玛利亚般的脸是多么的苍白,迄今使同贯难以忘怀。

同贯想,她人也许现在不一定在世了。

不,那是不会的。

津山佑介,是在夏哈林的真冈出生的,父亲是钟表商,津山商会不仅是钟表商,还搞其它业务。但战后,回到内地也许只经营钟表。那时,在防空洞被母亲抱在怀里不停哭喊的两、三岁婴儿,难道不正是今天运筹大事的津山佑介吗?

然而,时到今日,同贯仍不敢确认他就是津山雄三郎的儿子。全国姓津山的有许许多多,也许是另外一个人。不,即使是判明津山就是津山商会的儿子,对同贯来说也无关紧要。

总而言之,这已是战后四十年了。对那些想不起战争的年轻人来说,无非是对桦太之旧事重提罢了。本打算好好地表示一下救命之恩,但一想起行侠仗义的津山郎的性格,同贯那颗激动的心又平静下来。

后面看到的事,是八月二十日,在真冈登陆的苏联士兵组成一个混合旅团,那是一支很有名气的部队。不光是用机枪射击,还配备装甲车二十多辆和数十门迫击枪。

比这更令同贯震惊的是,事态的发展不限于真冈。那年的夏天,从国境线的古冈、半田和惠须取等各地蜂拥而至的苏军,对桦太百般蹂躏。登陆的苏联部队其人员是曾死守列宁格勒和攻陷柏林的苏军最精锐的部队。

柏林陷落,德国人投降是在五月八日。从那开始,仅三个月后,最前线的部队就从欧洲战场转到亚洲大陆,并在桦太地区登陆。在这样的形势下,用那些狩猎的武器和靠日本国境守备队,不管尽多大的努力也无法起到阻止苏联军队前进的作用。

在真冈的烧杀掠夺和狂轰滥炸只是登陆时进行的,到达桦太后就宣布了被占领地区的行政机构,按理说死人堆积如山的地狱之景早该终止。可是,苏联士兵还在各地掠夺,放火和施行暴力。

对同贯来说特别不能忘记的是那天,由于放心不下,赶去营救姐姐所发生的事。担任监视哨的姐姐已经战死了。二姐在子弹乱飞的邮电局里,与电话接线员们,在那天商定了集体自行了结的计划。

包括同贯姐寿惠子在内的十个接线员在炮弹和机枪的封锁中,耳边挂着电话筒。做了最后的接线工作。苏联军队已逼近邮电局房下,这是最后一次联络。“各位,再见,再见、再见!”她们向丰原总局讲完之后,就全体服用了青酸钾。

但是,至今在俯视宗谷海峡的稚内山上的“冰雪之门”的浮雕上仍刻着“列难少女九儿之碑”。不是十人,而是九人。

就是说服毒后,有一个侥幸致命的药量不足,保住了一条性命,靠自身的力量艰难地爬出电话室然后被拯救。那人是姐姐寿惠子。人世间忽视了姐蛆功绩。姐姐其后过着坎坷的生活。因此,战后,同贯对再好的人也从不提起有关直岗邮电局的美谈。

对津山佑介也是同样的理由,他一直把津山商会的主人雄郎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但他改变了初衷,再没有谈出感谢的内心。

当然,作为同贯来说,对曾救过自己性命的津山商会的主人,津山雄三郎一家,战后怎么也不应该忘记。他们是否安然退到内地?因为那是在战火中分别的,所以没顾得上说些感谢之言。同贯曾想过有可能的话,打听一下消息,转告一下自己的感谢之情。

东京圈内的中央邮电局,在昭和三十年代末,开设了私人信箱。所谓的私人信箱是为在寻找桦太生别、离散的家属和友人音信而设立的。也许现在还有。同贯也曾试过,直到昭和四十年,打听津山雄三郎之事仍杳无音信。同贯为此事一直在留意着。

为此同贯为无法打听到津山家的消息心里常发生无限的伤感。在此边的战事完结之后,他曾努过两次力,但毫无结果。

同贯想,只能在心中怀念他们了。

2

雾,这个东西真可恶。

今天晚上,怎么想起这些事来?

“谁?”同贯端起身旁的猎枪,从驾驶室里出来,卷起来袖子一看,指针已指到深夜十一点。

不管怎么解释都迟到了,蠢猪——

只允许上岸三个小时,而这些家伙不知钻到哪个地方去喝洒?雾暂时散出右舷,港口的视线略微清晰。

同贯手里提着猎枪,朝系船的钢缆方向走去。小小的港口灯火终于熄灭了。只有几盏霓虹灯和灯笼还能从雾散时看到。埠头处,透过雾散的空间看见了从海湾公路来的一辆卡车开过埠头。

是加油站的卡车。看起来是为了装油桶而借来的卡车。那辆车身印有“岩泉石油”公司名称的卡车胡乱离开埠头,朝北斗丸的侧面靠拢。

东乡和野岛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船长,对不起,我们回来迟了,赶紧加油,请放在那里。”

东乡又喝了一口酒。

这些家伙把船长同贯当佣人使。

“菱次怎么啦?”

“哎?”

东乡吃了一惊:“那家伙还没回来?”

“没有回来。回到船上的算你们最先。”

“啊……!”

东乡平八郎突然发出疯狂的叫声。

“那家伙应该回到船上,因为他比我们先出饭店。”

“饭店。什么饭店?”

“嗯,一起进第二间的,不过中途……”

“混蛋。那家伙最危险,只要看到女人的屁股就会垂涎三尺。简直马马虎虎,你们去打他!”

同贯舰喝住了边嘟哦边下船的两人,并严肃地交待:“等等,你们先加些燃料。紧紧蚀巍钻石。菱次,我去寻找。”

刚说道找字时,他已朝街上走去。

要不是想到了真岗的事情,他心里会更加难受。

同贯大大方方地用一只手提起打开保险的猎枪,毫无造作地飘然下船。

街灯又亮了,其实是雾散天晴,不过地面上还被雾气罩着,并在同贯的脚底缠绕。这时同贯的步伐有几分显得踉跄。

那年枪战,冲向真岗菜町二丁目十字街口时,正值二十三岁风华盛年,今天已是六十三岁了。更何况被激浪摇晃了三天三夜,难怪老船长脚底有些趔趄。

这时,菱次良三正在玩弄女人。

地点在靠近埠头的光线阴暗的仓库里。

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个充满颓废感的女作。她的身上散发着很浓的油腻味和酒味。菱次只知道她是加油站旁边酒吧店里的,而且仅是刚才去寻找加油时发现的。一同来的伙伴走出第二家饭店时,他还没喝完,并偷偷地看了两个同事一眼,就溜进了隔壁的酒汉店,那女人独自坐柜台上喝着。

如果光是为喝酒来,菱次是不会搭腔的。可他渴望有位美人陪着喝酒。当他刚想说出来的时候,浑身的那股勇气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时,另外三个醉熏熏的男人边喊着夫人边闯进门来。

“嗬,绢子夫人,不能到这里来一起喝吗?”

看看绢子的表情,就会知道她与他们认识。这是三个面容丑恶的家伙,身上都穿着土黄色的工作服。大概是港湾工程的搬运工。

昏暗、狭窄的小酒吧。是一家经营受人欢迎的快餐店,近来顾客越来越多,啊因此又添置了一些小黑柜台,完全象一个正规的酒吧了。

女人有一张白脸,稍有些长。倚靠在柜台旁,从不向醉后的客人挤眉弄眼。

“喂,夫人,不感到有些寒冷吗?”

那些男人慢慢地朝女人围过来:“真象汽车旅馆里的酒吧。老板逃跑啦,也许你的身体需要点什么人来对付这鬼天吧。我们都十分喜欢你,绢子夫人,斟点酒总可以吧。”

“请规矩点!”女人说:“干一点有用的事吧。”

“哎呀,啧啧,好厉害的女人。我们现在就是干有用的事,借金凑齐吗?有钱才会在这里喝酒,还包括利息,田山君发脾气了哟。”另一个男人滔滔不绝:“偶尔有机会同我们睡一睡不可以吗?钱是有的是。”

男人们乘此机会靠上来。

酒吧待者退到里面去。

“真讨厌。”

女人发出沉闷的声音。

象是很为难。

“请赏我一个脸吧。”

“不要这样说,尽管与男人睡……”

一男人的手伸向她乳房部位,另一个男人抚摸她的屁股。

“快停下!”

女人抬起雪白的脸蛋看着那男人。

“没有客人罗。”

“那不是更好吗?”

菱次看着,还是用那样的神态说:“酒不好喝。”

“什么?”三个男人变了脸色掉过头来:“瞧这样子,是哪里来的贱骨头。”

“这女人要同我安安静静喝酒,干什么胡搅蛮缠,趁早滚出去。”

其中的一个人从凳子上跳到菱次的面前,那双象是品论头足的眼珠频繁地闪动:“喝,奇怪吧。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不怕被破相,走,到外面去。把你的猪头同混凝土团碰碰。”

菱次把洒杯搁在柜台上,慢慢地把头转过来,同狠狠地盯住那男人的眼睛说:“不要开玩笑啦。”

别开玩笑,菱次大声哟喝二遍。难道老子还怕你这些瞎了眼的码头搬运工,他狂叫起来:“在标的海域的海马少说也有三、四吨重,那样的庞然大物老子菱次只要一枪就可以完事。你们知道吗?”

男人们哑然了,不过马上又摆出架式围上来,抓住菱次的衣领往外面拖。菱次身上带着刺海马的搭钩,本打算是用做滚动油桶的工具,没想到成了关键的救命武器。就伸出手的时候,菱次使劲挥舞搭钩。

一个男人的肩头被搭刺伤,鲜血直淌。菱次又转向惊恐万状的另外两个男人,用搭钩锋尖敲击其中一个男人的头部,又猛地朝另一个的脸部划去。

三个男人趴在地上叫苦不迭。其中有一个想起什么,象饿狮般地大吼一声从地上跃起来抓住放在柜台上的电话机。

菱次带着女人来到外面,女人不语地跟着他,至于刚才的事,他根本就没有在意。

他只是想,从女人刚才的表情看有些象那些不正经夫人的举止,她很好地把握住了如何在紧急场合摆脱对方。

街上,没有爱情旅馆、汽车旅馆和饭店。菱次早已下了决心,返回船上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抱一抱这位夫人。然而,他四周环顾,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正在为难时,菱次发现港口附近有一座仓库般的房子,他兴奋地一脚踢开那道很不结实的门,带着那女人进到仓库中央。

“到底要干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女退到墙角边,对菱次说。

“把手伸给我,免得后面有麻烦事。”

管她知道与不知道,菱次脱掉女人的衣服,然后紧紧地抱住,此时,根本就没想过要准时回到船上去的事。

在满是沙石的盖板上,他撩起毛衣,一双少见的大乳展现在眼前。菱次随随使使地揉搓着,温柔地呵一声,用嘴吸住奶头,女人不知不觉地将身子紧帖过来。

女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胸部起伏,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菱次绝对地自信他已赢得了女人欢心。

菱次有些激动,女人捂住她的长脸哭了。那哭声很特别。女人发出尖锐的声音之后,开始蠕动腰身,显然是不能适应那偶然过路男人的粗暴动作。菱次在航行期间难以忍受没有女人的寂寞。他那粗暴的动作,确实让那女人不堪忍受,断地哼哼地叫着。

这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一点也不怕被打出仓库。听名字,好象这女人叫小烟绢子。

丈夫原在靠近国这道骊的地方经营汽车旅馆,破产后,凑够了资金又去了东京。自己也逃离了家乡,家里剩下公公和婆婆,还有孩子。尽管自己躲开了,可东北财政征税落在了双亲的肩上,惨景不堪目睹。随后,自己一边在加油场工作,一边同街上的名人们睡觉,好不容易才赚了一点钱。

“哎,听到了东京有砂金的传说,但想不到魔鬼来到这里的乡间街上。”

菱次哑然了。麻烦了,她是在向我伸手要钱。菱次将口袋里仅有二万日元掏出来,全部放在女人的手心里。

“你们的船是往哪去?”女人突然问。

“东京。”

菱次便说:“从千里迢迢的北海道朝东去。”

当然,没有说出与钻石有关的事。

接着她说出了想搭乘货船的想法。

“那,把我带上吧。不管是藏在货物仓库还是什么地方都行。”

她提这样要求真把菱次困住了。没有想到向我伸手的麻烦还有这么难办的请求,真是意想不到。

一想到那位忌讳女人的同贯幸平老船长的反应,就感到事情十分束手。何况,我们干的事太重大。

“啊,这事可有些麻烦,即使可以帮助,可我们那条船是禁止女人上去的。你不还有双亲和孩子吗?”

“到东京去抓那个没良心的老板,向他要回双亲和孩子的生活津贴。”

猛然间,他们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脚跨了进来。

“你们跟踪来了?”

就在大吼的同时,鞋尖朝菱次腹部踢来。这是在他抓住搭钩之前。他正欲转身,从另一面一只脚又向他踢来。菱次支持不住了,滚到地上直伸伸躺着。这时他的头发被人抓住,往上提起来,他发出了告饶的乞求。

抬头张望之时,刚才的那个男人不见了。面前站着一位身着西服,脸上露出凶神恶煞的样子的男子。

“就那么随随便便玩弄别人的妻子,还在商量逃跑,简直是个莽撞的家伙。象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贱骨头,一看就不顺眼,站起来!”

他粗暴地将菱次硬拉起来。

对了仓库的入口处。

突然发现有一伙人影堵在那里。

“嗯,干什么,你这混蛋!”

四个男人冲着人影大声叫嚷。

那个揪住菱次衣领的男人吼道:“从这里给我滚开!”

“放肆!这个男人是我的部下,我想他已向你们自我介绍了。”

“什么,你好大的口气。”

菱次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影,提一只还包着枪衣的猎枪。啊,是同贯幸平。

所向无敌的同贯幸平。

“哎,船长,谢谢,请帮一下,简直是一群罕见的黑手党”

“说什么,这家伙强奸人家夫人,我们正要抓他去警察局,让开道!”

“啊,这就使我为难了。我们的船就要离开这里,船员自始至终跟随船走是船长的责任。我带回去要狠狠地训斥他的。”

“受老家伙一顿教训后,就可以不花一分钱拍手一走了事吗?好啦,给我从这里滚开。”

肩膀遭撞后,身体摇摇晃晃,快倒下似的同贯说:“你们这些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想逼我动手吗?”

话中暗带杀气,几个男人稍愣了一下后,其中一个率先猛扑过来。

同贯手中一闪,从衣里卷着一猎枪。那男人的肩上被枪身猛砸一下,另一个人的头部也遇到狠狠一击。第三个的腹部又遭到枪托狠击。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个老东西!”

剩下的头目,面容苍白直往后退。

没想到这老头这般厉害。

“还来吗?”

同贯用上衣罩往猎枪。

这伙人个个变得目瞠口呆,惊慌失措的样子。

“好,老子记住你。”

那男人放开紧紧抓住的菱次的衣领,出人意外地向里面跑去。里面好象有出口。

同贯望着那眼睛充满睡意的菱次。

“混蛋,色迷心窍!”

“对不起,承蒙你的帮助。”菱次一下抬起头说。

“雾要散了,快上船。”

“是,其他人呢?”

“都回去了,那,这女人怎么办?”

同贯朝小烟绢子的方向望去,女人赶紧合拢胸前的衣服,理了理散开的头发,面带羞愧地回了他一眼。

菱次把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

“带她去东京,签合同怎么样?船长。”

“什么?船上是禁止带女人的。”

“带一个美人到船上来你不是说过的吗?刚才……”

“真是混蛋,那是开玩笑的。”

“给你添麻烦,打搅你啦,”这时小细绢子不住地说着:“船舱的任何地方我都能呆,请带我上船吧。只要能到东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仓库里亮着电灯。光线下的女人是一位肤色雪白的美人。

是那种标准的日本式美肤,曾经使世界各国男人们为之倾倒。

是一位成熟的夫人。就连从不迷恋女色的同贯也看了一个仔仔细细,不用说,心里也产生了同情之感。如果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刚才那伙男人不知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菱次,你就让她干一点总务之类的杂事吧,没有办法,既然女人如此请求。如果到了船上遇到麻烦。就由你负责,就当我不知此事。”

3

起风了,雾很快就被吹散了。

北斗丸按预计时间出发了。

这是半夜零点。

解开船尾缆绳、船头缆绳,刚要卷起锚的时候,浓雾又重新压上来。北斗丸发动了柴油机慢慢地前进,围着岛屿转了一个大圏向外海驶去了。

海里翻起层层三角形波浪。

船体倾斜得令人十分害怕。

只听到柴油机快速转动的声音。

“为什么把那女人……”

同贯在转换自动航行装置时,野岛愤怒了,他边打着罗盘边抗议:

“是你带上来的?”

“一点小事。她有些晕船。到不能忍耐的时候,让她赚点钱,随便到什么港口就让她下去。”

野岛是看到菱次宝贵上船的小细绢子些不顺眼。他想,让我来干这事真还没这勇气,何况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他敲打着罗盘不住地唠叨。

“嗒,不要嫉妒。现在也许你们都可以饱饱眼福。”

“莫开玩笑。如果不能的话,一定要抓住把菱次那东西切下来……”

“喂,还是商量商量怎样轮换休息。”

“休息,怎么个休息法。在船舱里那个家伙正抱着女人。”

“是吗?那样的话,就在甲板上睡觉吧。”

船在航行时,伙计们分三个轮班休息。驾驶室里只留一个人看守,另外两个人就可以暂时睡一会儿。从零点值到三点,再从三点值到六点,又从六点值到九点。值班的人只是监视自动航行装置的度数和货舱里的钻石。

“哎,船长。”

东乡平八郎也变着脸色猛地跑出来了。

“请把那两个家伙移到货舱里去。他们妨碍了我的睡眠。”

作为同贯来说他是不会忍受他的人因上船来的那个女人而引起的叛乱。因为北斗丸里装的猎枪和子弹多得如小山坡一样。

“今晚就饶恕了吧。总之以后叫那两个人移货舱去。”

“好吧,”移到重货舱里装有被打死的海兽,整个空间充满了一股血腥味。所以,船上的人就把它喊为重货舱。同贯笑着走出舷侧。

在船的右侧,从渐疏的雾霭中可看见充满阴森之气的鸦巢断崖,熊之鼻和三王岩绝壁。

黑暗的洋面一片荒凉。这是条夜航路线。

海浪凄厉地扑上来,又退了下去。刺骨的海风呼啸而来,连雾也意想不到地加快了漂浮速度。

同贯揭开多层盖子,顺着通往中央船舱的梯子下去。在轮机室旁的船舱,天花板又低又窄。平常船员因货物很多,就在这里铺上被子睡觉,但今夜稍微有些异样。

“果然采取了行动。”同贯露出惊讶的表情。

女人的叫唤声断,续地传入耳朵里。

船舱的地板上铺着被子,女人赤裸着身子在那上面平躺着。菱次那小子正不厌其烦地看着那逗人喜爱的胸部。

本想对这充溢着高潮气氛的场面大发脾气,可同贯还是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同贯似乎被他们青春的野性和朝气感动了,这如梦的人生啊!

朝两人发怒没有道理。让他们呆在货舱里吧。

同贯边考虑收拾这家伙的对策,边关上船舱的盖子,登上梯子回到驾驶室。

“看到了吧,那痴呆的样子。”

东乡和野岛眼里在充血,欲望难以揭止。

“嗯,看到了,多美丽的一张屁股。”

同贯从壁柜里拿出威士忌瓶子。

“今天夜里由我来值班。你们两喝了这个就回我的船长室休息。一定要放好猎枪。”

那样的说教法没有多大的效力:“怎么样?我们的北斗丸上装了价值四百亿日元的钻石。如果平安无事地运到东京,津山君卖掉后会留四百亿日元平分的。怎么样,是四百个亿,根本就不需要搞这样的夫人。你们也可以玩上赤坂和银座的百来个女人。如果想的话,一定会实现。忘掉菱次那混蛋吧。”

终于,谈话有了点效果。两人的眼前呈现出一片绚丽多彩的景色,脑里想着一旦成功地完成了任务,按照预先签好的合同,那就……争吵的矛盾解决了。

是的,眼下还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平分之前还会干些什么。东乡和野岛骂了一句,象是郁愤得到发泄,走出驾驶室。只剩同贯一人呆在那里。

船在黑夜里继续航行。

他坐在舵前的椅子上写航海日记。

上面写道:三小时停船后起航?

一位叫小烟绢子的女人上船后,没有发现敌人踪迹。

写完之后,将日记本扔进壁柜。

看着前方。奇怪,一个女人的白生生的身躯蠕动的场面若隐若现地在黑暗中浮现,不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女人的身躯。隐约看见一个美丽的肤色雪白的女人脱下衣裤,走进寒冷的严庭湾海里。

那是幻觉,母亲赤身裸体在气雾中入水的身姿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叫保子,是一位薄命的女人。她是一位与猎师极不相称的白色而且漂亮的女人。从父亲幸太郎在保卫北方时葬身于大海后,她一直同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生活在真岗,直到在苏军登陆的夏天,开始一个人在丰原生活。

家在丰原车站的后面,周围是白桦树林。这些白桦树的外表全被昼夜奔跑的蒸气火车冒出的煤烟熏污。那是一间被黑林包围的小屋。

同贯从真岗回到丰原还是那年的九月。这之前,由于枪伤未愈不能步行。丰原的苏联驻军怀念官员是阿里莫少将。他接收了桦太政府、丰原电台和北银,设置南桦太警备怀念部并掌管占领区行政机关。

但治安未尽人意。不断传出苏联士兵的暴行和掠夺事情。某杂货商店的老板在妻子遭到奸污后,将家里的四个人用白布蒙上眼睛,用枪打死,然后自己也开枪自杀。等等诸如此种事在街上不胫而走。

同贯下车后在车站就听说这些事,心里产生了令人不快的感觉,手里握紧了苏联士兵不易发现,外面是破布裹着的猎枪。

桦太的秋天来得早。刚到九月下旬,街上的白桦树开始掉落发黄的叶子,清静的傍晚吹着呼呼作响的风。仿佛催促着冬天的到来。

刚进入大街,就遇到走来的苏联的士兵。他拿着猎枪好似谁也不会盘问似的穿过街道径直走近中央车站后面的家。夕阳的余晕染红了白桦树。

家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和女人的呻呤声。沿走廊到草席的空间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军鞋。同贯感到心脏都快蹦了出来,他屏住声息悄悄地走到屋里。

从房间传出了用俄语交谈的声音和粗野的狂笑声。万万没想到街上听说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的家里。

是呀,真悲惨。保子是一位独居的守寡妇,哪里能招架这些野兽!更奇怪的是,这些苏联士兵没都穿鞋子,而是照日本的方式将军鞋脱在走廊上。

共有三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枪守卫,并睁大好奇的眼珠看着。那些人用俄语叫着什么。在草席上,那抱着赤裸玉体的男人回转头来。同贯根本就不加思考,赶在那名守卫抬枪射击的倾刻,手指扣动了用破布包着的枪机,枪口对着那守卫。

守卫的眉心被击,丢掉手中的冲锋枪朝地上倒去。还骑在保子身上的苏联士兵被枪声震惊,猛地跳开,亮着那脱光裤子的屁股。他也是被射中了眉心。另一个苏联人嘴里大声嚷嚷,想从倒地的苏联人身上取下冲锋枪,当然同贯也是不由分说又朝他的眉心开了一枪。

同贯微微喘了口气,一点也不惊慌。

保子捡起地上的衣服挡住胸前,退进屋里。

她十分慌张,痛苦地闭双眼。

“啊,幸平……”

保子终于说话了:“你闯下大祸,苏联士兵会赶来的,你快逃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同贯明白,如果这三名士兵没有归队的话,苏联人会严加搜索。但不能扔下母亲,自己逃跑呀!不,眼前最要紧的是把这些苏联士兵的尸体藏起来。

同贯沉默不语。保子也无话可说。当然现在也不是说三道四的时候。同贯将那三人的尸体拖进后面的防空洞里,然后用土将防空洞口堵上,将他们的尸体埋葬了。

他好不容易干完了这些事情,他回到屋里就听见母亲说:“幸平,住在这里很危险,现在就到女丽去吧。你妹妹在那里。这事终究会带来麻烦的。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请快走吧!”

保子的话意中带有强迫之意。

同贯答应了。不过,要想去女丽就得去投奔承包人。九月,自苏军统治以来,那些畏惧往后会遭受更多的掠夺和暴行的人,纷纷从桦太逃往北海道,而且人数不断增多。

女丽是一个面临亚庭湾的小渔村。黑夜,搭乘渔船和小帆船朝北海逃走,很多人都是从亚庭湾和七江湾出发的。逐渐出现了专门为人提供交通的承包渔师。

逃跑当然是有一线活命希望的。

但如果被发现,就会被枪毙。

从正宗谷海峡到稚内约一百五十公里。大一点的船也要花上八个小时。对小帆船来说到达时间就难以说准了。海峡波涛汹涌。苏联军队发布了公告禁止在此海域航行。然而比被发现遭枪毙更危险的莫过于船遭遇暴风雨而失事的了。尽管这般曲折,可把全家生命寄托于小帆船的人,还是渐渐增多。

眼下是表决的时候。

同贯再坚持也只有一票。可留下保子怎么也放心不下。保子是因为没有漂出大海的勇气而拒绝去女丽的,所以坚持要留在桦太。不管以后的生活多么坎坷,也要留在桦太。这次的分离,便成了终生久别。

同贯为了避开苏联人的追捕,不得不漂流过海。在狂风大浪中,他抱着一种幻觉。这幻觉就是抱着被苏联士兵奸污过的保子,赤身裸体从雪花飞舞的岸边向标的海域前进。

这种幻觉的结束是眼前出现了保子成了苏军的队长或者司令官夫人的身影。

附带说明一下,同贯搭乘的小帆船深夜从女丽出发,抱着一线希望横渡海峡的时间是昭和二十年九月(即一九四五年九月)。那时有一万二百八十六人得以逃生。据北海道官方调查,到昭和二十一年九月。共有二万四千五百一十二人在北海道离岸。

其间,经受了暴风雨和大雪的折磨,最终漂到这些地方的人数仅剩上述。沿途遇难、病和被抢杀的不计其数。这些,早已经被历史资料所证明。

4

——夜航在继续。

同贯还在沉思中自语。

——哎,又想起了不高兴的事。

——那时,大海也是黑沉沉的。

北斗丸倾利地在海里航行。

凌晨三点,看见了宫古港的灯光。

北斗丸一边让过后面开过来的船一边全速通过汇海口,其后沿本州海岸南下。

早晨,东乡接替同贯值班。

天气十分晴朗。波涛还是那样汹涌澎湃。

小烟绢子不是说过如果晕船的话就在什么港口下去,现在看来不象晕船的样子。从冰箱里找到做好的咖哩饭,嘿,她完成了船上的杂务。

菱次除了值班以外,一直陪着娟子。这个混蛋,实不把东乡和野岛的话放在心上,连一句牢骚话也没有。

“啊,船长,有条船跟在我们后面。”

正在通过雷达观测的东乡报告,这是在北斗丸穿过金华山海面,在卷湾海上航行了大约二、三十分钟后。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落入大海,视线变暗,不能正确辩认那船身。

“一定的速度,一定的航向,始终尾随在北斗丸的后面。”

东乡继续通过雷达观测。

“是什么时间开始的?”

“象是过了气讪沼,我当时想它不过是条货船。但过牡鹿半岛就一直同我们保持相同速度和航向。真奇怪啊。”

牡鹿半岛的右手拐进很深,再进入石卷、松岛和仙台。平常从渡口来的货船、渔船和定期观光船等经过美华山后,立即往右拐了一个大弯,向湾的中央部进发。

因为靠近叫仙台的一条大街。

北斗丸没有管它,打算直穿过海湾。为了进入大港,必须得申请入港预约和出港预约,但北斗丸根本不理睬这些,朝南急驶而去。

是弦耀自己吗?不,事实上是秘密航行。东乡望着那与北斗丸相同航线,经过美华山后一直尾随在后的船惊异地站起来。

“哪里,让我看看。”

雷达范围是四十哩。可以在三百六十度的范围内捕捉目标。北斗丸前部的样式扫描器不停地旋转。扫描器是可弯式的,最近距离可收到0.8哩。

亮点用二十海里的全速航行。

同贯走出驾驶室,站上船头查看。双手举起望远镜,远处只有航标灯乍明乍暗,在黑暗的海里是不清船体的。

为预防万一,同贯将子弹填进猎枪,同时也命令东乡和菱次、野岛装上子弹,再派一人站在船尾监视。

夜更深了,两船开始较量。

北斗丸驶过仙台海面进入福岛相马渡。同贯贴在船尾,用望远镜继续监视还差十里追来的不明之船。

“船长!”

东乡从驾驶室飞跑出来。

“本船收到停船命令。”

“什么?”

“那家伙好象是巡逻艇!”

“什么,巡逻艇?”

“是,S、S、B,不断地发出停船命令。”

“真奇怪,从二管区来的?”

“也许是吧。是不是临场检查?”

“情况有些不妙。那家伙有点奇怪。”

同贯抬起下巴。

如果现在进行临场检査的话,货舱里的钻石会被一起发现。当然,这不仅意味着没收和被捕后,再经过深入调査,那秘密运送从标的海域抢夺来的钻石的事就会暴露出来,同时,也暴露了由陆路向东京进发的津山佑介等犯罪的事,他们会被官方军队一网打尽。

然而,同贯又觉得这艘巡逻艇疑点不少,当然,敌人是不会向保安局申报的,那么是谁告密的呢?即使有人密告,可怎样确认出北斗丸的现在位置?

“看看形势的发展。不管它,不理睬停航的命令,全速前进。”

“是”

东乡应着。

“轮机全开!”

野岛回答。

北斗丸发出轰鸣的轮机声,船体象野兽似地颤抖。尽管船激烈地摇摆,但它们仍然保证全速前进。后面那只船离北斗丸仅二里,船头劈开滚滚波涛追了上来。

真是艘奇怪的船。船身短粗粗的,可速度挺快。从漂亮的外表和敏捷的航行看,不象是巡逻艇和巡逻艇的船型。突然,那船的前部闪亮着橙红色的光。

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

备置在船前的重机枪喷射出火光。

子弹打在北斗丸船舱周围。

有的击中了船的腹部,弹到右船舷的甲板上。

“请停船。现在只是射击警告,如果再不听命令就击沉你们。”

麦克风声音在有效的距离内响着。

“混蛋。”

同贯咆哮着:“停下,停下。”

他比划着停靠般的手势。

北斗丸关停了轮机,靠惯性在黑沉沉的海里滑行。全速追赶过来的武装船靠上北斗丸的右舷。

看见了那巡逻艇的船名——松岛。

铁钩甩过来,随后连同船长在内的五个男人上到这边船上来。

“我是气仙沼海上保安部的二等保安监,叫秋村高德。你们有未经呈报秘密运输之嫌。要进行临场检查。”

他的制服和帽子挺合身,是一位三十来岁的漂亮男子,身上还带有些保安监那种威严气质。

“请看看临场检查的证明吧。”

同贯还是没疏忽大意。

“这是紧急追击。在第二管区保安部用无线电办的手续。请接受检查。”

同贯与东乡和野岛交换一下眼色,意思是只要稍有疑惑就立即反击。

为了重要的物质不被发现,提前让菱次隐藏在加有双层盖子的货舱中,并命令把木桶藏在最里面。

同贯他们被集中在驾驶室里。

“船员妇人吗?”

“是的。”

“船籍?”

“纹别。”

“纹别。哦,从那么远的地方到本州做什么?”

那个叫秋村高德的保安监详细地,一个接一个地盘问了船籍、出发港口、到达港口、货物和航海的目的等。

“请陪同检查运载的货物。”

“海豹原皮有五十张,在下面的船舱里。请——”

装载原皮是事实。

本来是预定卖给远道而来的皮毛商的,所以货物全装在中央船舱里。

打算带往约定的皮毛商那里。

正当同贯带领五个男人出右舷之时,前面货舱的地方传来令人吃惊的哭声。

“干什么的呵,我碰到木桶。里面是什么呀!”

这些话的的确确只在谈论桶。菱次好象想让女人安静下来,争吵声从那个货舱里传出来。

保安监的眼睛转到货舱上。

呶,那女人原来是间谍?

北斗丸的现在位置那女人告诉的。

“他们说的桶是什么?”

“是那些装调料的桶和装酒的桶。”

“我们接到有人偷运钻石的报告,请带我们看看吧。”

时至今日只好这样了。

如果那雾散时上船的女人是间谍的话,那么这名叫秋村的保安监大概不是第二管区的保安监。

但同贯仍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陪同这五个国人来到前面的货舱旁,打开盖子,请秋村下去。

“你们留在这里看管船长。”

秋村保安监命令部下的三个人,然后带上另一个人钻入通往货舱的舱口。顺着梯子,两人下到了船底。同贯看准了时机,抬脚使劲向旁边一个男人的屁踢去,又朝一个男人的下巴用拳打去,趁两人应声倒地的瞬间用力一踢,三个全部掉到海里去了。

悲惨的叫声和打斗声在货舱里响起。

“野岛,拉上梯子,关上盖子。”

货舱里传来异样的打斗声。菱次拿起猎枪,想先发制人打第一枪,后又想自己躲在木桶后面,没有必要。

舱盖紧闭,他还是置之不理。

这些家伙是干什么的。

同贯、野岛和东乡跑进驾驶室,拿起猎枪打灭了北斗丸上的电灯。

留心发生变化的“松岛”船上的三人,此时大声喊叫起来。他们好象共计有八人。船头的那挺重机枪动了。

由于两船紧紧靠在一起,尽管这挺重机枪是九十度可变式的,但仍不能转到背后来。

一个男人来到枪座旁,勾动枪机,重机枪发出嗒嗒嗒的激烈吼声,但它还是同盲目扫射一样毫无威胁。趴在船板上的同贯做好了射击姿势,不慌不忙地连续勾动扳机。

海兽和人不同。这时的人是在半夜,当然也要改变一下射击部位。他避开眉心专打肩膀和腰部。那“松岛”船上的三人发出象海兽般的悲鸣,倒在甲板上。

松岛船被寂静包围了。

艇长秋村冲进货舱里,以后就好象不见了。

“东乡、野岛,你们两人去把重机枪夺过来,装备我们的船,北斗丸马上起航。别忘了子弹和炸药。快!”